裡面塞滿了雜物：發黃的舊報紙捆成一摞，幾個陶罐封著蠟口裂紋了，喝完的玻璃藥瓶整整齊齊排在牆角。
牆上釘著木板架子，架子上擺著風乾的蜥蜴——攏共七八條，每條都用麻繩穿過尾巴根倒掛著，皮己經幹成深褐色。
旁邊還有幾個小布袋，麻布本色的，袋口用皮繩紮緊，沒有標籤。最下面一層架子上擺著個鐵盒子，餅乾盒大小，蓋子上印著褪色的黃油餅乾廣告畫。
開啟，裡面是牙齒。不是人的——太小了，犬齒尖長，門齒有鋸齒邊，像什麼小型爬行動物或者齧齒類。大概二十來顆，大大小小混在一起，放在鐵盒裡乾透了。
鬼曼童從她肩膀落到架子上蹲著，伸出小手碰了碰其中一條風乾蜥蜴的尾巴尖。蜥蜴在麻繩上輕輕晃盪。它縮回手，又碰了一下。喉嚨裡的咕嚕聲停了。
夢飛瑤繼續翻。
架子底層壓著一本冊子。材質是普通羊皮紙，封面軟塌塌的，邊角被蟲蛀了幾個小洞。翻開，手寫字，墨水是鐵鹽配方，氧化的地方發褐。第一頁畫了個圖案：一個圓圈，圓圈裡套著倒三角，三角正中央是一隻眼睛。
她盯著圖案看了三十秒，在心裡記了一遍——圓圈不是正圓，稍微偏左；倒三角底邊在圓心偏下；眼睛的睫毛畫了九根，左右各西，中間一根最短。
冊子上沒有英文，用的是某種她不認識的語言。但系統彈了條提示：
【獲得關鍵證物：保護儀式手冊。當前語言不可解析。該證物為劇情解謎核心道具，請妥善保管。】
她把冊子塞進外套內側口袋。往裡面繼續翻，手指碰到個扁扁的東西——一張黑膠唱片。裝在牛皮紙套裡，套子正面用手寫體寫著標題，不是英文也不是拉丁文。
底下用鋼筆另起一行寫了一行英文小字，字跡很潦草：獻祭。牛皮紙套背面貼了張手寫標籤，只有三個詞：音樂、儀式、心靈。
【獲得關鍵證物：唱片“獻祭”。需找到留聲機方可播放。】
她把唱片塞進揹包，關掉鐵盒子，從隔間裡退出來。掛鎖重新扣上，鑰匙拔下來收進口袋。鬼曼童跟著飄出來，落在她肩膀上，腦門蹭了一下她耳垂。
下了閣樓去拿化肥。等把袋子扛到後院，格林太太己經在石板路那邊了。她戴著草帽蹲在路邊拔草，拔得手上全是泥，抬頭朝夢飛瑤笑了笑。
“找到了嗎？”
“在隔間裡。費了點勁。”
“好姑娘。”格林太太接過化肥袋角，幫她抬到石板路邊，轉身繼續拔草。
夢飛瑤隨機上樓去看看格林先生。
格林先生靠在床頭，墊了兩個枕頭。他比照片上瘦了太多。
但他眼睛是活的。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對灰藍色的眼珠就轉過來釘在她臉上。不是無意識的生理反應——是認出了什麼。他盯著她，嘴唇在動，喉嚨裡擠出嗬嗬的氣音，含混的，拼不成任何單詞。嘴角抽搐一下停住，下巴發抖。他的眼白泛黃，血絲從眼角蔓延到虹膜邊緣，瞳孔縮成兩個小點。
他在怕。不是怕她。
是怕她身後。
她回頭。身後是走廊，暗紅色地毯，天花板上沒有水字。然後他房間裡的床頭櫃旁邊某個看不見的東西給嚇到了。眼球跟著什麼在移動——從門口到牆角，從牆角到天花板，最後死死釘在天花板正中央，眼皮往上翻，灰藍色的眼珠幾乎只剩下眼白。那個位置，和他孫子在天花板上寫過的位置差不多。
“格林先生。”聲音壓得低，“你看到什麼了？”
他喉嚨裡嗬嗬的聲音變大了，整個身體僵住挨著枕頭，右肩到右手臂那塊被子蹭得發了皺。
眼看問不出什麼，只能作罷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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