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夢飛瑤又去了衛生所。
理由現成的。昨天何衛東自己說的,膏藥一天換一次,膝蓋要複查。她不緊不慢走到衛生所門口時,日光燈己經亮了,塑膠簾子挽了個結掛在門框上。診室裡還是那股酒精棉球混碘伏的味兒。
何衛東正在給一個老頭量血壓,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示意她先坐。她沒坐,站在診療臺邊上,把昨天那兩貼膏藥的空包裝從籃子裡掏出來擱在桌上。“何醫生,貼了一晚上,早上起來還是酸。”
“正常。積液不是一天兩天能消的。”他給老頭寫完處方,轉過身來,照例蹲下捏她的膝蓋。手法和昨天一樣,兩指晃髕骨,指節按關節縫。她趁他低頭的工夫掃了一眼桌上的搪瓷杯。茶剛泡的,熱氣還在冒,杯口那圈茶垢比昨天又深了一個色號。
等他寫完病歷,她伸手去接藥,手指在搪瓷杯口極快地蹭了一下。指甲縫裡刮進一點微溼的茶垢,她收回手揣進口袋,指腹在口袋內襯上蹭了蹭,把茶垢蹭進內側暗袋裡。
【檢測到降頭術可用媒介:唾液殘留。關聯度:高。】
何衛東把膏藥遞過來,又叮囑了一句少走石板路。她道了謝,拎著籃子出了衛生所。走出半條街才低頭看了看指尖,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深褐色的垢跡。
何衛東的媒介到手了。
她沒急著回去。挎著籃子沿北街往祠堂方向走,路過香燭鋪子時跟瘸腿老闆點了點頭,在祠堂門口那棵枯槐樹下停了片刻。
樹皮上的焦痕今天看著比昨天更深,樹根周圍的香灰多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祠堂偏廳的門虛掩著,裡面還停著那口沒釘蓋的棺材。她沒進去,繞到祠堂後面的小院。
這間院子尋常不讓人進。但她附身的劉桂英不一樣——劉桂英在鎮上不光是賣雞蛋的,還管著祠堂祭品的採辦事宜。
每年秋分祭河神,供桌上的雞鴨魚肉、香燭紙錢,全是她一樣一樣從鎮上收來的。院子裡堆著祭器,幾個陶罐,一捆曬乾的艾草,牆角立著個半人高的木櫃,裡面鎖的是往年祭祀的記錄簿。她有劉桂英的鑰匙。
木櫃門軸澀了,推開時發出一聲尖響。記錄簿摞了三層,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寫著今年的年份。她翻開,紙張受潮發皺,密密麻麻記滿了祭祀清單。往前翻幾頁,夾著一張發黃的紙條,上面是鎮長的親筆字,墨跡褪成灰褐色:“今年秋分籤筒遲三日,河神示警,祭品加倍。”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筆跡和鎮長的完全不同,用的是炭條,歪歪扭扭像趕時間寫上去的:
“籤筒是空的。”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畫了道符,筆畫潦草,但基本結構她認得——和伊頓莊園裡格林太太閣樓隔間那本保護儀式手冊上的符文屬於同一個體系。
是黑巫術的變種。這道符不是鎮壓,是獻祭。不是獻祭給河神,是獻祭給籤筒。
她把紙條重新夾回記錄簿,木櫃鎖好,鑰匙收進口袋。從祠堂後院出來時天己經大亮了,遠處鐵匠鋪的錘聲還沒響。她挎著籃子往回走,臉上沒什麼表情,步子還是老太太那種慢吞吞的節奏。
腦子裡己經把這道符的來龍去脈捋順了。
籤筒不是空的——鎮長寫“籤筒是空的”是在卸責,把鍋甩給河神。
但那個用炭條在背面畫符的人知道真相。有人在用黑巫術操控籤筒的抽籤結果,每一次抽籤選出來的祭品不是河神選的,是那個畫符的人選的。
今年秋分籤筒推遲三天,是因為畫符的人還沒決定今年獻祭誰。或者更壞的可能——那個人在等玩家到齊。
這個副本從設計之初就不是單純的尋罪者和替罪者對抗。
她在心裡把天平重新校準:尋罪者六人,每人每天都要投一次票,投錯一次封一個技能,封完技能封五感。而她作為替罪者,技能全滿,媒介己經捏了三張半,第一天投周鐵柱那票還試出了自己技能不會被封。
系統怎麼會讓一方佔這麼大的便宜。要麼尋罪者那邊有她不知道的隱藏增益,要麼替罪者的優勢只是前期的障眼法,後期會有什麼東西把這個優勢一次性收回。那個畫符的人,不管是誰。很可能就是系統埋下的回收機制。
回到小瓦房,她在灶臺邊坐下,把今天拿到的東西一件件擺在灶臺上。何衛東的茶垢樣本,用油紙摺好。祠堂記錄簿裡翻到的紙條內容,全記在腦子裡。還有那道符——她用燒過的柴棍在灶臺上畫了一遍,線條無誤。
破破從門口跑進來,嘴裡叼著半根不知從哪撿的骨頭,尾巴搖得飛快。音音從她後領鑽出來落在灶臺上,伸出暗金色的小手碰了碰她畫的那道符,碰了一下就縮回去,歪著頭,喉嚨裡咕嚕了一聲。不是警報。是認識這道符。它在伊頓莊園裡見過類似的。
她把那道符用溼布抹掉。明天是第三天。周鐵柱應該己經去找那個女教師了。林白和女教師的組隊到明天也該有動靜了。至於這場遊戲的另一半規則,她只需要等就行。那個畫符的人,不會一首藏在暗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