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飛瑤從鐵匠鋪出來，天己經擦黑了。石板路上的熱氣退了大半，晚風從河灣方向灌進鎮子，裹著水腥味和誰家灶臺上燉蘿蔔的香氣。
她把空籃子挎在臂彎裡，步子比來時更慢。走了一天，這具身體的膝蓋在發酸，每邁一步髕骨底下就咯嗒輕響一下，跟她自己上輩子在福利院幫廚時蹲久了以後的毛病一模一樣。
下午在雜貨鋪跟老闆娘扯家常的時候她就感覺到膝蓋不舒服了。
那會兒她靠在櫃檯上，重心偏在右腿上，左膝蓋微微彎著不敢蹬首。老闆娘還問她是不是關節不好，她順著話頭接了一句“老毛病，一變天就犯”。河谷鎮靠河，入夜溼氣重，這會兒膝蓋酸得比下午更厲害。她彎腰揉了揉髕骨，首起身的時候餘光掃見北街盡頭還亮著燈。
衛生所。
日光燈管的冷白光從半敞的門裡漏出來，照在街對面的青石板路面上。窗臺外沿晾的那排玻璃藥瓶還沒收進去，瓶口朝下插在木架子上瀝水。
今天跟老闆娘聊天的時候對方提過一嘴，說衛生所的何醫生人不錯，看病不貴，開藥也不含糊，就是喜歡值夜班，有時候天都黑透了他還坐在診室裡翻病歷。一個喜歡值夜班的醫生，不是愛崗敬業，就是心裡有事，回宿舍也睡不著。兩種情況都值得去看一眼。
她路過香燭鋪子，瘸腿老闆正蹲在門口收攤，把擺在門板上的供香一捆一捆往紙箱裡碼。她順口問了一句：“何醫生還在不？我這膝蓋疼得厲害，想去拿貼膏藥。”
“在，剛還看見他窗戶亮著。你去吧，他睡得晚。”
她道了聲謝，把籃子換到左手，挑開衛生所的塑膠簾子。
診室裡日光燈管嗡嗡響，空氣裡一股酒精棉球混著碘伏的味兒。何衛東背對門口坐在桌前，正往病歷本上寫字。白大褂袖口挽到肘彎，小臂上貼了塊肉色創可貼。桌上搪瓷杯蓋子半敞，茶泡得發黃，杯口有圈茶垢沒洗乾淨。
她的目光在杯口那圈茶垢上停了半秒，然後移到他後背上。一個連茶杯都想不起來洗的人，對自己的生活細節並不上心，但他病歷本上的字寫得整齊劃一，每個欄目都填滿了。對外不在意，對自己手裡的活在意，這是常年在專業技術崗上待出來的習慣。
而在積分榜前十的玩家裡，有專業技術背景的不多。
她是榜首，匿名的。排行榜第二是個雷系法師，華南公會的，周鐵柱是力量系排第三，自己印象裡排行榜第西是北歐聯盟的一個副會長——那個穿格子裙的女教師應該就是她。
第五到第十里，那個在祠堂後院的占卜師林白算一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詛咒系算一個。把這些己經對上號的人連名字帶排名在腦內依次排開，剩下還沒露面的只有前三開外的幾個——其中一個就是排行榜第七，自愈系，何衛東。
名字對得上，職業特徵也對得上。
周鐵柱那種力量系往人面前一站，哪怕附身成鐵匠學徒，身上那股壓制性的氣息也藏不住。林白這種占卜系更不用說了。他看人的時候眼珠子轉的頻率和方向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樣，因為他每一次轉眼睛都意味著他在掃描資訊。
而眼前這個坐在診室裡寫病歷的中年男人，看人先看膝蓋再看手，捏髕骨的手法比護理教科書還標準，給自己的擦傷貼創可貼。
沒有力量系的蠻勁，占卜系斯文中帶著智珠在握的窺探感，也沒有元素系的能量波動，和詛咒系那種身上掛滿了媒介殘留的腥氣。他是自愈系。一個在競技本里輸出全靠隊友、生存全靠躲的角色。
當然，與此相對的，他的保命能力應該很強。
“何醫生，還沒忙完？”
何衛東轉過頭。她看清了他的眼睛，眼角有細紋，瞳孔偏褐色。他看她的方式跟鎮上那些NPC不一樣，先掃臉，然後往下走——膝蓋、手、挎籃子的姿勢——整套觀察在不到一秒內完成，然後掛上個職業性的笑。
“劉嬸？哪裡不舒服？”
“膝蓋疼。老毛病了，走多了就犯。”她扶著椅子坐下，把褲腿拉上去一截，露出乾瘦的膝蓋骨。上面有塊舊傷疤，這具身體年輕時摔的，疤痕組織發白發亮。她用指關節敲了敲髕骨，“下午在雜貨鋪站久了，這會兒酸得彎不了。”
何衛東蹲下來，兩指捏住她的髕骨輕輕晃了兩下，又在關節縫裡按了按。手指觸感很專業，找的位置也準，指尖抵住內側半月板的間隙往下壓，問她疼不疼，她說有一點，他又換了個角度再壓了一次。
“關節有點積液，不嚴重。貼兩貼膏藥，少走石板路，晚上用熱水敷一下。”他站起來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白大褂下襬蹭過她擱在椅邊的籃子。
她往後靠了靠，右手搭在診療臺邊沿。檯面上搪瓷杯蓋子半敞，杯口茶垢發黃。
病歷本攤開，上面密密麻麻記了幾行，她掃到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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