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衛東就把藥櫃上的瓶瓶罐罐全裝進了紙箱。
繃帶、碘伏、聽診器、壓舌板，一樣一樣碼整齊，連抽屜裡那本邊緣焦了一角的《臨床診療手冊》也壓在箱子最底層。搪瓷杯他沒帶，留在診室桌上。杯口那圈茶垢己經洗不掉了，留著也是個隱患。
衛生所的日光燈管還在嗡嗡響。他拉下電閘，把紙箱抱在懷裡，推門出去。街上己經有早起的NPC在井邊淘米，他低著頭快步穿過十字街口，沒跟任何人對視。
一個人蹲在棺材旁邊，手裡拿著塊木牌翻來覆去地看。三十來歲，臉色蒼白，身上還穿著那件皺巴巴的壽衣，袖子捲到肘彎，小臂上沾著香灰和蜘蛛網。謝爾蓋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翻木牌。
“你是詛咒系。”何衛東把紙箱擱在棺材蓋上。
謝爾蓋的手停了一下，把那塊木牌擱在膝頭。“你誰。”
“何衛東。排行榜第七，自愈系。昨天晚上有人對我下了詛咒，是降頭術，用媒介施的咒，施咒點在鎮中心附近。”他頓了頓，“你能反追蹤。”
謝爾蓋把木牌翻了個面。昨天半夜他的反追蹤被什麼東西攔腰截斷了——他追蹤到的明明是個賣雞蛋的老太太，但那股波動在半空中被一股外力整個拽走，甩向了鎮子另一頭。他想了一夜沒想通是誰幹的。自愈系沒有這個本事，元素系也沒有，力量系更不可能。
“你想聯手？”謝爾蓋問。
“你一個人打不過她。”
謝爾蓋沒反駁，把木牌擱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香灰。“我追蹤過她。她身上有靈體，不止一個——有一個小的，暗金色，縮在她後頸上。腳邊還跟著一條黃白毛的土狗，但不是真狗。”
何衛東想起昨天上午劉桂英來複查膝蓋時蹲在衛生所門口的那條黃白雜毛狗。當時他沒多留心，只當是跟著老太太到處跑的鎮上的土狗崽子。“役屍。”他說。
“你見過她？”
“見過兩次。第一次是前天，在井邊。第二次是昨天上午，來衛生所複查膝蓋。待的時間不長，說了不到十句話。”何衛東靠著棺材坐下來，把疾厄咒打穿他抗性的整個過程講了一遍。講到他手腕上的紅繩手鍊發燙時，謝爾蓋的眉心擰了一下。這個反應何衛東看懂了，那根紅繩手鍊，謝爾蓋也有一條類似的。
“你的反追蹤被轉嫁了。”何衛東下了結論，“她有個道具能把負面狀態轉給別人。”
“那就更得搶在她下一個詛咒出手之前找到她，不然死了一個之後業火跳轉，剩下的全得陪葬。”
與此同時，祠堂後院的柴房裡，林白坐在劈了一半的松木柴堆上，把昨天傍晚投票的結果看了第三遍。
指認錯誤。封印技能——“腹中占卜術”，作為占卜系來說不算致命，但也夠肉疼的。
這還不是最讓他意外的。讓他意外的是卡洛琳昨晚發過來的那條加密訊息——珍珠手鍊被詛咒撐碎了，有人對她動了降頭術，還試圖把追蹤線嫁禍給她。替罪者是詛咒系，鎮中心附近有施咒痕跡，施咒時用了自己的血。
林白當時從床上坐起來，把這兩條資訊並排看了好幾遍。替罪者是詛咒系，這個他早就猜到了。但用了自己的血來施咒的人，要麼是對自己的技術有絕對自信，要麼是蠢。
能從排行榜上爬到前十的人當然不蠢，那就只剩下另一種可能：她的黑巫術體系裡，血不只是媒介，還是增幅材料。她在加強詛咒強度。為什麼？因為她要在短時間內一次性解決掉儘可能多的尋罪者，縮短遊戲時間，減少自己被指認的機率。
“她比我們急。”林白靠在柴堆上，右手託著木偶，左手垂在膝上。木偶的碎瓷眼珠子在昏暗的柴房裡轉了半圈，木頭嘴咔嗒咔嗒地開口：“她急，因為她知道拖得越久，尋罪者之間的情報交換越充分。等所有人都搞清楚她的技能體系、施咒習慣、附身身份，她就藏不住了。”
卡洛琳靠在窗臺邊，手裡翻著那本從祠堂借出來的祭祀錄。“那她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誰掌握了她的準確身份，誰就是下一個。你己經被她鎖過一回了——追蹤轉嫁給你，說明她至少拿到了你的防禦殘餘波動，媒介關聯度夠了。”林白把木偶收回口袋。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柴房。卡洛琳推開祭祀廣場的石板門時，正好撞上一個人。蒼白，消瘦，一身皺巴巴的壽衣在晨風裡飄著，袖口還沾著香灰。他旁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抱著紙箱，正是何衛東。
西個人在槐樹下站定了。老槐樹今年春天沒發芽，光禿禿的枝杈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一張燒焦的網。樹根周圍鋪著厚厚一層香灰，踩上去軟綿綿的。
“你們倆也組隊了。”林白先開口，語氣聽不出驚訝。他的木偶在口袋裡沒拿出來，手指卻己經在口袋裡摸著木偶的碎瓷眼珠。
“彼此彼此。”何衛東把紙箱擱在槐樹根下，“我們來這兒躲一躲。衛生所沒法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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