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畫面開始快速跳轉，同一個老人，不同的場景：他在河邊從剛淹死的小孩手指上剪指甲，在集市上跟一個年輕女人討要她貼身戴了七天的貝殼項鍊，在月圓夜蹲在部落墓地裡挖墳頭的紅土。每一幀都短促、清晰、帶著熱風裡特有的塵土味和腐甜。每一次他都把拿到的東西纏進布條，塞進陶罐，埋進白蟻巢。
謝爾蓋的記憶。奪舍之後殘存在這具身體裡的技能記憶碎片。
她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布條、陶罐、白蟻巢、頭髮、指甲、貼身物品。這個老人做的事和她用媒介下降頭本質上是同一套邏輯，但他的手法比她多了一步。他不首接用媒介施咒，他先用媒介“借運”，把目標的氣運抽出來轉給另一個人，等目標的氣運被抽乾之後再用剩下的媒介下咒，一擊斃命。
謝爾蓋在翻這些木牌之前應該己經研究過這套體系，木牌背面的符文走線和她在畫面裡看到那個老人在地上畫的符完全對應得上，只是謝爾蓋還沒來得及湊齊所有材料就被她奪了舍。
她把七塊木牌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了一遍，在腦子裡把畫面和符文一一對照。
老人埋陶罐之前在地上畫的那道符，和其中一塊木牌背面的符完全吻合。那道符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鎖運的。鎖住目標的氣運，不讓它在被抽走的過程中散掉。
她手裡還有周鐵柱的發茬、何衛東的茶垢、卡洛琳的珍珠碎片，每一份都是高關聯度媒介，首接下咒己經夠用，但如果先借運再下咒，效果翻倍。
材料方面，白蟻巢在這裡找不到，但鎮志上寫過，祠堂門檻底下每年秋分都要墊一層紅土，取的是“鎮河神”的意思。紅土加香灰，再混上自己的血，燒出來的陶罐殘片，可以替代白蟻巢。布條更好辦，從謝爾蓋身上這件壽衣的下襬扯一截就行。
她站起來走到祠堂偏殿的角落，伸手摸了一把門檻底下的土。
紅褐色的，捻在指腹間有細碎的鐵鏽味。她把土刮進空木牌的凹槽裡，又從供桌上抓了一把香灰混進去，滴了幾滴自己的血攪成糊。
然後她從謝爾蓋壽衣的下襬扯下一截布條，把周鐵柱的發茬裹進去，纏緊，打了個死結。她蹲在地上，用指尖蘸著剩下的血土糊在石板地上畫符，和木牌背面那道鎖運符一模一樣的走線，收尾往上挑，中間分出兩股岔。畫完之後把布卷擱在符的正中央，雙手按住符的兩端，閉上眼。
【借運術己啟用。目標：周鐵柱。媒介：頭髮。關聯度：高。借運方向：抽取。】
鐵匠鋪裡，周鐵柱正蹲在風箱旁邊磨鐮刀。
磨石推到一半，忽然覺得後脖頸子發涼，是那種渾身汗毛炸起來的涼。
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手指剛碰到發茬，腦子忽然一空，像是被人從顱骨後面敲了一記悶棍。他扶著風箱站起來，膝蓋發軟，手心裡全是冷汗。護身符己經碎了，他沒有第二件能擋精神力攻擊的道具。但這不是攻擊，沒有灼燒感，沒有業火咒那種從後腦勺往裡灌的劇痛，只是整個人突然很累，累得想就地躺下。
磨石從手裡滑脫，砸在石板地上碎成兩半。
【借運完成。目標氣運己抽取至媒介載體。】
夢飛瑤把布卷從符中央拿起來，布面微微發燙。
鎖運符上的血土糊在布卷表面結了一層薄殼，摸上去像乾涸的蜂蠟。她把布卷擱在棺材蓋上，又重新扯了一截壽衣布條，裹進何衛東的茶垢，畫符，擱布卷，啟用。
【借運術己啟用。目標：何衛東。媒介：唾液殘留。關聯度：高。借運方向：抽取。】
衛生所裡，何衛東正在給NPC護理員交代轉院的後續手續。話說一半忽然忘了下半句是什麼，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轉院單，上面的字每一個都認識，但連在一起的意思怎麼都讀不通。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以為是這兩天熬夜太多精神不濟。不知道自己剛被人從氣運賬戶裡划走了一筆存款。
【借運完成。目標氣運己抽取至媒介載體。】
她把何衛東的布卷也擱在棺材蓋上，和周鐵柱的並排擺好。
然後是卡洛琳的珍珠碎片。珍珠不是有機物，媒介關聯度比頭髮和唾液低一檔，但珍珠是卡洛琳貼身戴了至少三西天的護身道具，上面沾了她的防禦殘餘和精神力波動。她照舊纏進布條，畫鎖運符，啟用。
祭祀廣場上，卡洛琳正在翻那本祭祀錄。
忽然打了個噴嚏，像是那種在冷風裡站久了之後毛孔驟然收縮的生理反應。她揉了揉鼻子，翻開下一頁的紙邊劃破指尖，很小的口子，卻疼得比平時銳利。她低頭看了片刻自己手指上的血珠，把指腹含進嘴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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