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飛瑤把三卷布條拿起來，依次拆開。
鎖運符結成的硬殼在指尖下碎裂，細碎的紅色粉末從布面上剝落，飄進棺材蓋上擺著的那碗血水混合物裡。
每一撮粉末落進去，碗裡的水面就盪開一圈暗紅色的漣漪。三圈漣漪疊在一起，在碗壁上撞出細密的波紋。
她把布條裡裹著的媒介取出來。周鐵柱的發茬己經失去了原先粗硬的光澤，變得乾枯發脆。何衛東的茶垢從深褐色褪成了淺灰。卡洛琳的珍珠碎片上那層淡淡的熒光徹底滅了，躺在掌心裡像一粒普通的碎玻璃。
氣運己經被鎖運符從這三個人身上完整剝離。
她用指尖在碗沿上敲了三下，水面中央冒出三個細小的漩渦，各自旋轉，互不相融。
然後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喝乾淨了。最後一滴血水滑過喉頭的瞬間，一股溫熱從胃裡升起，沿著脊柱往上躥，在頭頂百會穴的位置炸成一小片細密的針刺感。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微微發麻，這具身體的感官像是被重新校準了一遍。
謝爾蓋這具身體的底子本就不差，再疊上三個尋罪者的氣運加持，現在的精神力儲備足夠一次性催動兩到三個高位階詛咒而不被反噬。
她在棺材蓋上攤開手掌，暗金色的精神力在指縫間跳躍了兩下，顏色比借運之前更深了，從淺金轉為偏紅銅色的暗金，和音音縮在她後頸上時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那種光澤如出一轍。
她把音音從後領掏出來放在掌心上。
“去河邊，找那個還沒露面的。找到之後別動手，回來告訴我位置。”
音音歪了歪頭，暗金色小手揪了一下她的拇指，然後從她掌心飄起來，在半空中轉了個圈，穿過祠堂偏殿的側門縫飄了出去。它在晨霧裡縮成指甲蓋大小的一團暗金色光點，沿著石板路往河灘方向飛去。
她把破破從門檻邊撈起來，揉了揉它腦門上的蜜色軟毛。破破抬頭舔了一下她的手腕，尾巴搖了兩下。她把它放回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
“跟著音音。找到了就叫。”
破破跟在音音後面跑了出去，黃白雜毛的身影在巷口一閃就拐進了河灘方向。
她重新靠回棺材板上，閉上眼。
指尖在棺材蓋上一下一下敲著，精神力觸鬚順著借運術殘留在那三個人媒介上的通道無聲無息地伸展開來。
鎖運符己經把他們身上最外層的氣運防護層抽乾了。剛才他們只是覺得累、走神、打噴嚏，那是氣運被抽走之後的正常生理反應，不至於警覺。但接下來她要把業火咒順著鎖運符的缺口打進去，時機就很重要了。
得等一個他們都放鬆下來的節點。
天色還早。
夢飛瑤從棺材蓋上起身，把木牌重新摞好，壽衣下襬扯破的地方隨手挽了個結。
她推開祠堂偏殿的側門走出去，站在槐樹背面。廣場上沒有人，石板縫裡的香灰被晨風吹得薄了一層，露出底下發黑的青石。遠處鐵匠鋪的錘聲停了好一陣了，井邊淘米的婦人還沒出來。她靠著槐樹站了片刻，閉上眼，讓精神力觸鬚沿著媒介通道再探一遍。
周鐵柱的氣運缺口最大，護身符碎了之後整個人像漏風的篩子，精神力觸鬚探進去幾乎感覺不到阻力。何衛東的自愈系體質還在本能地修補缺口，但修補速度跟不上流失速度，像拿手指堵堤壩上的裂縫。
卡洛琳的元素共鳴被動感知倒是敏銳，剛才在廣場上打噴嚏劃破手指之後，她就把祭祀錄合上了，現在正站在槐樹下調整呼吸。不過她只是覺得自己狀態不對，還不知道原因。
夢飛瑤把精神力觸鬚收回來，睜開眼。再等片刻，等太陽昇高一點，等鎮上的人開始走動，混在白天的雜音裡動手比夜裡安靜的時候更不容易被察覺。
又過了約莫半個鐘頭，鐵匠鋪那邊重新響起錘聲，節奏比之前更慢，顯然周鐵柱還沒從剛才那股突如其來的疲憊裡緩過來。井邊開始有人淘米，竹刷刮過米粒的沙沙聲和婦人的說話聲順著石板路飄過來。
夢飛瑤首起身，重新推開祠堂偏殿的門，回到棺材旁邊坐下。何衛東剛從衛生所出來往祠堂方向走，聖光盾的碎片在肩膀上只剩幾片殘光，每走一步光斑就暗一點。是時候了
她把手按在何衛東那塊木牌上。精神力觸鬚順著鎖運符撕開的缺口無聲無息地鑽進去，沿著茶垢殘留的氣息一路追到他的精神力通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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