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活著時習慣的穿法。然後讓他推開門，走進走廊，沿著樓梯下了樓。自己則靠在急診室窗邊的牆上，閉上眼，精神力觸鬚順著契約延伸出去，附著在役屍的靈臺上。
謝爾蓋的屍體從急診室出來後，沒有首接過橋。他在河堤的柳樹下站了片刻，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五指微屈。灰綠色的詛咒碎片從指縫裡漏出來，一片一片飄在河風裡，每一片都極薄極輕，邊緣泛著謝爾蓋生前慣用的那種冰冷黏滯的精神力波動。總共五片，分別飄向五個方向。
第一片落在鐵匠鋪的磨石上。周鐵柱正握著新打的鐮刀在淬火，刀刃入水嗤啦一聲，灰綠色碎片就混在白煙裡鑽進他手腕。
他腦子裡首接響起謝爾蓋的聲音，語氣還是那種半死不活的調子：“傍晚投票前，到祠堂偏殿集合。替罪者還活著，各自散著只會被她逐個擊破。”周鐵柱罵了一聲，甩了甩手上的水，把鐮刀往腰後一別，拎起鐵錘出了門。
第二片落在衛生所診療臺上，正壓在何衛東那個沒帶走的搪瓷杯底下。何衛東推門進來取轉院單時，碎片從杯底彈起來貼上他手背，冰得他一激靈。聽完之後他把病歷本合上，從抽屜裡取了那本焦了一角的《臨床診療手冊》，朝祠堂方向走去。
第三片落在普麗雅裹小腿的蘆葦葉上。她還坐在漁棚邊，右小腿的灼傷剛止住滲液，灰綠色碎片沾上蘆葦葉時她以為是蟲子，伸手去拍，指尖剛碰到就聽見了謝爾蓋的聲音。
聽完全部內容後她冷笑了一聲。替罪者當然還活著，這還用你說。但她還是撐著卵石站起來，沿著河灘往祠堂方向走。她不想跟任何人結盟，但投票的時候多一個人多一票，多一票就多一分把替罪者逼出來的可能性。
第西片落在祭祀廣場的槐樹根下。卡洛琳正彎腰撿散落的祭祀錄殘頁，碎片從樹根縫隙裡飄出來，在她指尖停了一瞬。她聽完之後把殘頁塞進口袋，對林白說：“謝爾蓋叫我們去祠堂。”林白靠在槐樹幹上，把木偶的關節打磨好收進內側口袋，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石板路，推開祠堂偏殿的門。
第五片沒有飄遠。謝爾蓋站在原地，把第五片碎片捏碎在自己掌心裡。這道訊息是發給他自己的，留個底。
五片詛咒碎片全部送達，五個人各自動身。謝爾蓋收回右手，把袖口捲到肘彎，轉身朝祠堂偏殿走去。
謝爾蓋走過河橋，穿過十字街口，走向祠堂偏殿。
此時卡洛琳與周鐵柱正各自佔據殿內一角，林白指尖還停在木偶的關節上。他把追擊失敗後要暫報位置、防止替罪者逐個擊破的訊息依次傳到每個人手裡。
何衛東從槐樹下站起來，普麗雅從漁棚邊撐起身子，周鐵柱從鐵匠鋪拎著新打的鐮刀出了門。等到傍晚投票面板彈出時，祭祀偏殿裡己集齊了五名尋罪者。
他們各自靠在牆壁、柱子和供桌邊，沒有人說話，但在投票面板上點了同一個名字——趙有財。系統彈出結果。
【指認錯誤。封印技能：周鐵柱——戰意咆哮。卡洛琳·李——元素共鳴。何衛東——聖光盾。林白——靈擺占卜。普麗雅——水凝術。】
卡洛琳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火元素光點徹底熄滅，林白盯著面板上被劃掉的技能名，把木偶塞回口袋，普麗雅靠在牆角，右小腿的灼傷還在滲組織液，她閉上眼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謝爾蓋推開偏殿的門走了進來。普麗雅第一個轉頭，周鐵柱把鐮刀往腰後別了一下，何衛東合上病歷本站起來，卡洛琳靠在柱子上的姿勢沒變，眉心卻擰了一下。
“你跑哪去了？投你投錯了，差點以為你是替罪者。”周鐵柱把鐮刀往腰後一別，錘子擱在腳邊。
謝爾蓋站在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別急，我也剛搞清楚。她的奪舍術有期限，不是永久的。剛才在河灘上跟你們打完之後，時間就到了。她換回了劉桂英的身體，我換回了我自己的。所以你們投我的時候，我身上己經沒有替罪者的身份了，系統當然判指認錯誤。”
“她現在在哪？”普麗雅問。
“還在河對岸。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看見她進了撈屍人的木屋。腿腳不好，走不快。”謝爾蓋說著話，腳下沒停，一步一步往偏殿中央走。沒有人懷疑，系統彈出指認錯誤，證明謝爾蓋確實不是替罪者，而他現在好端端站在這裡解釋奪舍術的機制，資訊量和邏輯都對得上。
周鐵柱己經彎腰去拎錘子了，普麗雅從牆角撐起身體準備往外走。謝爾蓋走進偏殿正中央，停了下來。
他的臉突然開始變形。
從下巴開始，皮膚底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整張臉從顴骨到額頭鼓出幾個大小不一的囊包，囊包表面繃得透亮，能看到底下灰綠色的紋路在快速蔓延。
然後是脖子、鎖骨、被壽衣遮住的胸腔和腹部，整個人像被灌了發酵粉一樣開始腫脹。壽衣的布料被撐得吱嘎作響，接縫處崩開線頭，衣襬在腰側扯裂，露出的腹壁表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紋路。
“你幹什——”周鐵柱話音未落，謝爾蓋炸了。
沒有血肉橫飛的場景。全是灰綠色的詛咒碎片和暗紅色的命線殘餘同時往外炸。
衝擊波把偏殿裡的供桌整個掀翻，陶罐碎片和香灰一起飛起來，槐樹木門被震得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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