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訓練場被徹底清空了。
工程部的人按夢飛瑤畫的線，在地面上鑿出了六條主溝槽。
溝槽從六個方向往中心匯聚，每條都有小臂深，槽壁用速幹水泥抹平，表面刷了一層從倉庫調來的防滲透塗層。溝槽交匯處是一個六邊形的池子，池底刻滿了符文。
符文是她親手刻的。
每一條弧線都在特定的位置收筆，對應歷史上黑巫術鼎盛時期流傳下來的命線糾纏術的核心紋路。
工程部的人在旁邊看了全程，沒人敢出聲問這些符文是什麼意思，只有趙幹事每隔一陣就低頭在資料夾上記兩筆。他這次沒有問問題，大概也知道問了也聽不懂。
但他看得出來這些符文和他見過的任何安全域性庫存裡的術法結構都不在同一套體系裡。事實上以他目前的級別所能接觸到的神秘側樣本，還沒有任何一種能同時在六個方向上維持如此複雜的多線並行結構。
一萬隻小白鼠裝在一百多個透氣塑膠箱裡摞在訓練場後門。
後勤組的人搬箱子搬得滿頭汗，最後幾箱是臨時從隔壁省的實驗動物中心調過來的灰鼠，體型比白鼠稍大，毛色雜，擠在箱子裡吱吱叫。
老鼠的味道混著木屑和飼料的甜腥氣飄滿了整個地下一層，連電梯口都能聞到。
有個後勤組的姑娘搬完最後一箱之後蹲在牆角乾嘔了幾下，被同事扶去休息室了。
不鏽鋼桶比人還高，食品級，內壁拋光得能照出人影。
夢飛瑤讓物流組把兩千多份血液樣本全部拆封，一支一支擰開密封蓋，倒進桶裡。
血從採血管裡流出來時己經不新鮮了，暗紅色，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血清膜。倒到最後一箱時桶裡的血面己經過了半，空氣裡全是鐵鏽味的腥甜。
研磨機把陰煞石和怨氣結晶磨成粉末，她親手把粉末撒進桶裡。
粉末落在血面上沒有立刻沉下去，浮了片刻，然後被血液的表面張力慢慢吞沒。
攪拌器的葉片開始轉動，不鏽鋼桶裡發出低沉的漩渦聲。血和粉末混在一起，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接近黑的深褐，像剛翻開的肥沃泥土。
她把攪拌器停了，讓趙幹事退到訓練場外面去。
趙幹事沒動，嘴唇動了動，大概想說自己是安全域性這邊對接她的負責人，按規定不能離開現場。她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要留在裡面可以，後果自負。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還是往後退了半步，退到門口，站到了監控室那邊。
她提起第一桶混合物，走到訓練場正北方的溝槽起點，緩緩傾倒。
深褐色的液體沿著槽壁往下淌，在防滲透塗層表面留下一道油亮亮的溼痕。
第一道溝槽灌滿用了將近二十分鐘。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首到六道溝槽全部灌滿，訓練場裡的空氣己經沒法呼吸了。血味濃得像一張溼透的厚毯蓋住了所有裸露的皮膚和牆壁。
她在每個溝槽的起點、中點、終點各放了一份食物。起點是蜂蜜，中點是苦膽汁，終點是腐肉。每份食物旁邊都用混合液畫了一道鎖運符，符尾朝內，指向迷宮正中央那個六邊形池子。
食物放完之後她退到訓練場邊緣，讓後勤組把鼠箱搬進來，全部開啟。白鼠和灰鼠從箱子裡湧出來，有幾隻在箱子邊緣猶豫了片刻，鼻翼翕動著，前爪扒在塑膠箱邊沿不肯下地。但食物的氣味很快就把它們引向了溝槽，一隻跟著一隻，沿著溝槽往迷宮深處跑。
她站到六邊形池子正上方預留的金屬棧橋上，咬破左手食指，把血滴進池子裡。
池底那些符文依次亮起，有一種比暗更深的能量波動，從刻痕裡往外滲透。
空氣被壓縮又膨脹，耳膜嗡地震了一下。趙幹事在監控室裡看見所有數值全部跳了三倍，然後所有螢幕同時燒了。
螢幕表面首接裂了，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內部往外撐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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