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邊形池子裡,混合液開始逆時針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漩渦中心凹下去一個碗口大的凹陷,然後猛地往外一漲,一道暗金色的衝擊波從池子中心擴散開來,穿過訓練場的牆壁,穿過地下一層的混凝土結構,穿過整棟安全域性總部大樓的地基,往更遠的地方震了出去。
訓練場裡所有的鼠箱同時安靜下來,吱吱聲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白鼠和灰鼠全部停在溝槽邊,趴下來,鼻尖貼著地面,一動不動,只有呼吸時毛茸茸的身體微微起伏。
趙幹事說不出話。他見過副本通關的結算光柱,見過元素側玩家手裡炸開的火球,見過力量系一拳打碎合金板。
他從華南分部一路幹到總局幹到這個位置,經手的玩家檔案和技能評估加起來能填滿好幾個保險櫃。
但他沒見過這種,沒見過幾萬隻老鼠乖乖趴在地上,沒見過一個人把全國各縣的氣運拴在自己手指頭上,更沒見過自己腳下的混凝土在隱隱發顫。
那個跟他一起從華南分部調上來的老周也站在監控室裡,看他一眼,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這個搖光,到底什麼級別。
趙幹事聽出了他問的是什麼,他問的不是排行榜排名,亦或者顧問編號,是更根本的東西。
他盯著那片雪破圖,壓著聲音回了一句:別問。然後補了西個字:她是榜首。老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金屬門,像是想把門板看穿。
池子裡的符文全部亮了。
六道暗金色的光沿著溝槽反向流回去,從中心往六個方向同時推進,依次點亮了起點的蜂蜜、中點的苦膽汁、終點的腐肉,最後匯聚在迷宮正中央那隻閉著的眼睛上。
那隻眼睛猛地睜開,和當初審判日偏殿裡灶臺上法陣睜開的那隻一模一樣。
暗金色的光柱從池子中心沖天而起,穿過訓練場的鋼筋混凝土頂板,穿過地下車庫,穿過一樓大廳,穿過整棟安全域性總部大樓的中軸,在夜空中炸成一片肉眼看不見的漣漪。
安全域性門禁系統的能量感應器同時報警,整棟樓所有樓層的應急燈都閃了一下。不到片刻,值班室的電話開始響,一個接一個,全是各省廳打來詢問能量異常波動的。
值班員接了十幾個電話之後乾脆把話筒摘了擱在桌上,轉頭朝趙幹事喊道:至少六個分部都感應到了。
趙幹事站在監控室裡,隔著防爆玻璃看訓練場正中央。
一片雪破圖裡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個老太太。不是老太太,他知道那個女人現在正從金屬棧橋上走下來,跨過滿地縮成一團的老鼠,穿過瀰漫著鐵鏽血腥的空氣,走到池子邊緣蹲下身,伸出那根貼滿了創可貼的手指去戳一塊剛成形的暗金色符文碎片。
暗金色的光柱己經散了。訓練場裡安靜得像被抽過真空,老鼠還趴在地上沒動。
空氣中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裡多了一層別的味道,很輕,像下雨前刮過墳頭溼土的風。
六道溝槽裡的混合液己經乾涸了,槽底只留了一層深褐色的薄膜,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符文收斂回池底,池子中央那顆暗金色的眼睛閉合了,只留一道極細的豎線,像貓科動物睡著時的瞳孔縫。
趙幹事推開訓練場的門走進來。
資料夾還攥在手裡,封殼上的指甲印己經從凹陷變成了裂縫,印刷體的“會議紀要”西個字裂成兩半。他檢查了一遍現場殘留的能量痕跡,蹲下來摸了摸溝槽底部那層乾涸的粉末,指尖沾了一點,捻了捻,觸感很像是某種極細的骨灰。但他沒問粉末的成分,只站起來說了一句話。
“搖光女士,儀式……完成了?”
夢飛瑤正蹲在池子邊,把一塊剛成形的暗金色符文碎片從水泥地上摳起來。
碎片在她掌心裡褪了顏色,從暗金變成淺灰,質地明顯比旁邊沒有嵌符文的位置更堅硬。她把碎片翻過來看了看,揣進外套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嗯哼~當然完成了。從現在開始,全國所有被聯結者,包括我在內,都在命運迷宮的覆蓋範圍內。”
趙幹事說。
物流組的領班從後門探了個頭進來,看到滿地趴窩的老鼠又縮了回去。
後勤組的人開始忙著清理鼠箱,邊收拾邊低聲議論,有個年輕人蹲下去檢查趴在地上的老鼠時下意識抬頭看向她這邊,目光落在那雙剛施完術、指節上還殘留著淡淡符文印痕的手上,隨即很快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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