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得很準時。
立冬那天，風就轉了向，從北邊灌進來，帶著乾冷乾冷的寒氣。
福伯把厚棉衣翻出來，一件一件分給大家。棉衣是入秋時新絮的——女人們用夏收後的棉稈彈了絮，一針一線縫出來的。不算厚，但至少比單衣暖和。
夜翎接過棉衣，套在身上試了試。袖子略短，露出一截手腕。
“姑娘，袖子短了。”福伯說。
“夠用。”
“等你閒下來，我再給你接一截。”
“不用。幹活利索。”
福伯看著她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沒說什麼，但轉頭找了一截舊布條，趁著夜翎不注意的時候縫了一圈在袖口上。短是還短，但至少不漏風了。
夜翎發現的時候，看了一眼袖子，又看了一眼福伯的背影。
她沒有拆掉。
第一場雪是在夜裡來的。半夜的時候，夜翎聽到屋頂上有細碎的沙沙聲——雪粒打在茅草上的聲音。
她睜開眼，沒動，聽著那個聲音越來越大。
第二天早上推開門，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雪下了半尺厚，山、樹、屋頂全蓋住了。
少主第一個衝出去，一腳踩進雪裡，整個人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雪！下雪了！”他喊得嗓子都破了。
小石頭他們也跟著跑出來，一群孩子在院子裡踩腳印，打雪仗，笑鬧聲把屋頂上的雪都震落了幾塊。
朔風也加入了戰局，被幾個孩子追著扔雪球，一邊跑一邊喊：“你們人多欺負人少！”
“朔風叔叔你跑得太慢了！”少主一個雪球砸在他背上。
“嘿——”朔風彎腰攥了一個大雪球，“看招！”
雪球砸在了石墩身上。石墩面無表情地拍拍胸口，彎腰攥了一個比朔風大兩倍的雪球，慢悠悠地朝他走過去。
“墩哥我錯了——別——”
雪球砸在他臉上。
朔風躺進雪地裡不起來了。
所有人都在笑。少主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
夜翎靠著門框站著，沒有加入。她只是看著。
沈寂從屋裡走出來，站在她旁邊。
“你怎麼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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