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皇宮 ,元善見端坐於御案之後,指尖輕輕摩挲著案上一匹素絹。絹布質地細膩。色澤瑩白,是他方才特意賞賜給崔季舒的御賜之物。
可這份帝王賞賜的恩榮,落在崔季舒眼中不過是無足輕重的物件,遠不及高澄的青睞,
方才崔季舒入宮請示,舉止恭敬卻疏離,全然是高澄麾下爪牙的姿態,君臣禮數流於表面。
元善見本想以一百匹絹示恩,稍稍拉攏這位高澄身邊的近臣,哪怕只換來一絲喘息之機。
可他轉瞬便看清了自己的可笑,這點微不足道的籠絡伎倆,早已被對方一眼看穿。不屑一顧。
一股沮喪與屈辱的情緒瞬間席捲了元善見的心神。
昨夜宮中之辱,此刻依舊曆歷在目,崔季舒奉高澄之命,當庭對他施以拳腳,天子被大臣當眾毆打,這在史上也是頭一遭。
自高歡薨逝之後,高澄接掌東魏大權,愈發囂張跋扈,目無君上。朝中百官。宮廷內外。京畿禁軍,盡數是高澄的心腹爪牙,他這個皇帝困於深宮,遲早淪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連日來的隱忍。憋屈。恐懼,疊加昨夜的奇恥大辱,終於壓垮了元善見最後的剋制。他眼底忍耐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隱忍已久的狠厲。
他不能再坐以待斃,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元氏江山拱手讓人。
心念既定,元善見抬手對著殿外低聲吩咐。片刻後,一名貼身小太監躬身入內,此人是他親手安插。絕對忠心的舊人,是深宮之中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親信。
“即刻傳朕密令,召元氏宗室舊臣,暗中商議救國對策,務必隱秘,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小太監領命,躬身悄然退去,
鄴城皇城戒備森嚴,白日里禁軍林立。密探遍佈,一絲風吹草動便會傳入高澄耳中。
唯有夜半三更,夜色深沉,禁軍守衛輪換休整,人心懈怠,是全天唯一的破綻。
三更鼓響,夜色如墨,漆黑的夜幕籠罩整座皇城,宮燈稀疏搖曳,光影斑駁,映得長長的宮道陰森寂靜。此時已經宵禁,各處守衛禁軍早已疲憊懈怠,戒備較之白日鬆懈大半。
一道纖細的人影趁著夜色掩護,躬身縮肩,避開巡邏兵卒,悄然穿梭於深宮甬道之中。此人正是元氏舊臣元大器,他喬裝打扮,換上一身灰布小太監的服飾,身形遮掩,容貌隱匿,混跡於宮人之中,無一人察覺異常。
作為元氏宗室老臣,元大器身負光復大魏的執念,是為數不多幾個敢為帝王鋌而走險的忠臣。一路小心翼翼避過重重耳目,他終於順利潛入昭陽殿內殿。
踏入殿中,確認四周無人之後,元大器當即雙膝跪地,身形恭敬地說道:“臣元大器,叩見陛下!”
夜深人靜,殿中寂靜無聲,這一聲朝拜,讓滿心鬱結的元善見瞬間找到了依託。
“愛卿免禮。”
元善見望著眼前忠心耿耿的宗室老臣,連日積壓的委屈與惶恐再也抑制不住,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涼與急切:“愛卿,朕深夜召你冒險入宮,事關大魏社稷存亡,萬不得已而為之。昨夜崔季舒毆朕三拳之事,傳遍皇宮內外,你定然已然知曉。”
“高澄秉政以來,愈發驕橫霸道,欺凌君上。把持朝政,篡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朕如今困於深宮,無兵無權。孤立無援,如同籠中困鳥。俎上魚肉。不知愛卿可有良策,救朕於危難,保元氏江山?”
元大器聞言,心中悲憤洶湧。他身為元氏子孫,畢生所願便是光復元氏天下,見帝王受此屈辱。江山瀕臨傾覆,早已心急如焚。
元大器沉聲回道:“陛下,如今鄴城內外,禁軍。朝臣。侍衛盡數是高澄心腹爪牙,天羅地網遍佈全城,宮中更是無半分自由。固守深宮,終究是坐以待斃,早晚必被高澄取而代之,臣以為,當下唯一的生路,便是逃離鄴城!”
“只要陛下能踏出京城牢籠,便可憑藉大魏天子正統之名,傳檄天下,振臂一呼,召集四方勤王之師,屆時各地忠於元氏的藩鎮。舊臣盡數響應,大魏中興,便大有可為!”
元善見聞言,雙手緊緊攥起,語氣滿是激動:“好!妙計!那如今該如何逃出鄴城?宮城重重封鎖,守衛森嚴,根本無脫身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