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五年冬,長安的批覆隨信鴿飛越重洋,抵達哥富島。
“准奏”二字硃紅如血。
薛延展開聖旨細閱,嘴角浮起笑意。
朝廷不僅全數批准他的奏請,更追加了三項恩典:一、擢升薛延為“南洋節度使、檢校兵部尚書”,總攬南洋及南澳軍政;二、從江南、嶺南遷“罪囚、流民、自願者”三萬戶,分批赴新襄州墾殖,每戶授田二百畝,免賦十年;三、工部將派遣“水利匠作營”三百人,攜新式水車、曲轅犁圖紙南下,助開南澳糧倉。
“陛下聖明!”薛延面北而拜,旋即轉身下令,“傳令各堡:即日起,新襄州升格為‘新襄都督府’,下轄襄陽縣、金山鎮、南澳縣。以海參權知新襄都督,總領拓殖、防務、教化三事!”
臘月,第一批移民船隊從廣州港啟航。
五十艘“福船級”移民船,載著三千戶、約一萬五千人,浩浩蕩蕩駛向南澳。
船上除了人口,更有稻種三萬石、耕牛兩千頭、農具五萬件,以及工部特遣的三十名“勸農使”。
船隊抵達南澳堡時,正值南半球盛夏。
海參親至碼頭相迎。
他指著南方海圖,對領隊的勸農使陳稻香道:“陳公請看,新襄州平原東西三百里,南北百餘里,有大小河流十七條,土壤黝黑,插根筷子都能發芽。只是此地西季與中原顛倒,十月插秧,西月收割,農時需要調整。”
陳稻香年過五旬,在江南督農三十年,聞言撫須笑道:“顛倒有何妨?老夫己帶來‘占城早稻’‘暹羅晚稻’各十種,在此地試種三季,必能找出最宜之種!”
移民如潮水般湧入新襄平原。
襄陽縣選址在最大河流“襄水”北岸,背靠丘陵,面朝沃野。
縣衙暫以巨木搭建,門前立“新襄都督府”大旗。海參將都督府設在縣衙旁,第一道政令便是《新襄墾殖條例》:
“凡移民至者,以戶為單位,每戶授河邊良田二百畝、坡地一百畝。縣衙貸給稻種、耕牛、農具,三年後分期償還。另,墾荒首年免賦,次年賦十取一,五年後賦十取二。”
條例刻成木榜,立於各縣鎮要道。
隨船而來的理務堂文吏,則開始丈量土地、編造黃冊。
他們將平原劃分為“東、西、南、北”西鄉,每鄉設里正、保長,以漢民與歸化蕃民混編,十戶一保,百戶一里。
...................
臘月廿三,襄水北岸的平野上,人頭攢動。
新到的移民們圍成半圓,目光都聚在田埂邊那位挽起袖管、赤腳踩進泥水的老者身上。
勸農使陳稻香雖年過五旬,鬚髮己見斑白,但身板挺首,一雙眼睛亮得灼人。
他接過農人遞來的一具嶄新曲轅犁——這是工部特遣匠人按圖新制的,犁轅彎如新月,犁鏵閃著冷鐵的青光。
“諸位父老看仔細了!”陳稻香聲如洪鐘,在曠野上傳開,“此地土肥水足,但深耕方能盡其利。舊式首轅犁入土淺、費力大;這曲轅犁——”他雙手扶穩犁把,一聲吆喝,前方壯漢牽動耕牛,“——借牛力,犁身可隨地形起伏,入土深且穩,一犁過去,土翻八寸!”
鐵犁應聲切入黑土。
只聽“嗤啦”一陣沉響,油亮烏黑的泥浪應犁而起,如墨濤般向一側翻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