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7. 縣衙初見(1)

7. 縣衙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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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京中使者已經達到京城，待傳信小吏退下，侍立在一側的邢修遠才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沈穩：“王爺，京中之人既已離去，吳郡上下官員、江南各大世家，連日來拜帖不斷，皆在府外等候。王爺是否要擇日召見，先安定人心？”

如今祈琰初到江南藩地，根基未穩，按常理來說，正是應當聯絡官員、拉攏世家、儘快站穩腳跟的時候。

祈琰抬了抬眼，眸色沈靜如深潭，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先喚吳郡郡守吧，其他的不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邢修遠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王爺思慮深遠，是屬下淺薄了。如今王爺初至吳郡，人心浮動，江南世家盤根錯節，地方官員心思各異，倉促召見，所見所聞，多半是虛情假意、阿諛奉承之態，摸不透實情。倒不如等幾日便是端午，按本朝禮制，端午之日，地方主官需主持臨水祓禊、流觴雅會，屆時百官朝見，世家齊聚，場面正規，禮制周全，王爺再出面接見，名正言順，氣度自顯。到那時，誰是真心歸附，誰是心懷鬼胎，一眼便能看清。”

祈琰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沉默片刻，隨口應道：“不錯，確是這個理。”

邢修遠躬身說道，“那屬下這就去安排郡守來見。”

召見吳郡主官，前後不過半日功夫。

書房之內，祈琰端坐主位，身姿挺拔，神色沈靜，一言不發，只聽對方陳述地方政務。吳郡主官戰戰兢兢，不敢有半分隱瞞，從戶籍田畝、漕運鹽鐵，到糧儲備荒、市井治安，一一如實稟報，條理清晰，不敢有半分疏漏。

祈琰只是聽著，偶爾微微頷首，或是淡淡吩咐一兩句，不多問，不多說，更不追問細節。他要的不是長篇大論的彙報，而是最直觀、最真實的地方概況。待吳郡主官說完，祈琰只揮了揮手，便讓其退下。

初步摸清了吳郡的大致情況，祈琰便不再久居府中。他素來不是困於方寸之地的性子，在王府之中靜居數日，翻看了成堆的卷宗，紙上得來終覺淺，他要親眼去看一看，這江南之地，究竟是何模樣。

“備車，微服。”

祈琰起身，走到內室，換下了一身親王常服，穿上了一件素色暗紋錦袍。料子是上等的雲紋錦，卻不顯張揚，只在袖口與衣襟處，繡著極淡的暗紋，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這般打扮，褪去了天家皇子的尊貴張揚，多了幾分內斂清貴，看上去倒像是一位遊學四方的世家公子，沈穩又不失氣度。

青墨立刻上前，為他整理衣襟，動作輕穩，低聲詢問：“王爺想去何處？”

祈琰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猶豫，“便去那陸行舟主理之地看看吧。”

邢修遠心中瞬間瞭然。

歸安縣本就是吳郡錢糧重地，地處交通要道，土地肥沃，商賈雲集，天生便比別處富饒殷實。可即便如此，在陸行舟接手打理之前，也不過是尋常富庶之地，商販佔道，市井雜亂，官吏慵懶，百姓雖不至於挨餓受凍，卻也談不上安居樂業。

可自從陸行舟接手主理這座縣城之後，不過短短三年光景，此地便煥然一新，政通人和，百業更興，稱得上是江南地面上少有的清明之地。

外界多有傳言，說陸行舟不過是仗著家中萬貫家財，砸錢堆砌出的假象，並非真有治政之才。祈琰要親自去看一看，這所謂的“假象”，究竟有幾分真假。

三人輕車簡從，沒有多餘的護衛，只一輛樸素的馬車，悄然出了王府，朝著歸安縣而去。

一路行來，景象漸次不同。

越是靠近縣城，路面越是平整寬敞，原本坑坑窪窪的土路，盡數被換成了青石板鋪就的大道，乾淨整潔，不見半點汙水垃圾。道旁栽種著整齊的垂柳，枝條嫩綠，隨風輕擺，投下一片片陰涼，走在道上，只覺心曠神怡。

街道兩側，商鋪林立，鱗次櫛比，排列得整整齊齊。布莊、糧行、藥堂、酒樓、茶館、雜貨鋪，分門別類，井然有序，沒有絲毫雜亂擁擠之態。商販們都在劃定的區域內擺攤叫賣，明碼標價，童叟無欺，聲音此起彼伏，熱鬧卻不喧囂。

行人往來，衣著整潔，面色平和從容，不見面有菜色、步履匆匆的愁苦之相。街邊的空地上，孩童們追逐嬉戲，笑聲清脆；門前的老婦坐著擇菜、縫補，鄰里之間輕聲閒談，語氣溫和，沒有爭吵，沒有喧譁，一派安居樂業的祥和景象。

城門口，有小吏值守巡檢，卻並非盤剝刁難、苛索銀兩，只是仔細登記外來商賈的資訊，核對貨物，言語客氣，動作利落，片刻便放行，沒有長隊擁堵，沒有百姓怨聲載道。

遠處的田間地頭，水渠通暢，河水清澈，禾苗長勢喜人，綠油油一片，盡顯生機。農夫們耕作有序，步履從容，偶爾停下歇息，相互說笑，眼神里滿是對生活的安穩與期盼。

邢修遠看在眼裡，忍不住在心中暗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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