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醒後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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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過雕花窗欞，淺淺灑進寢殿，驅散了一夜的昏暗。錦床之上，重重紗幔半掩，祈琰緩緩睜開了眼。
剛一醒，周身那股痠軟無力之感便席捲而來，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力氣，連抬一抬手指，都覺得虛浮。他極少有這般失態脫力的時候，只這一點不適，便足以讓他眉心一蹙，寒意自眼底翻湧而上。
下一刻，昨夜破碎卻清晰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毫無預兆地衝進腦海。
高熱、昏沈、渾身滾燙得像是要燃燒起來，喉間不受控制溢位的低喘、綿軟無力的肢體、還有那抹壓在他身上、帶著沈穩氣息的身影……以及那些他從未對人展露過半分的、最隱秘最羞恥的身體模樣，全都一絲不落地，呈現在了另一個人眼前。
祈琰猛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節分明的手微微顫抖。
他是真的昏了過去，意識模糊，可身體的記憶卻異常清晰。
每一寸觸碰，每一點溫熱，每一次讓他羞恥到極致的觸感，全都深刻在骨血裡，揮之不去。
他甚至能清晰地記起，那人指尖的溫度，落在他臉頰時的輕顫，覆上他唇瓣時的溫柔，還有後來……那些他連想都不敢去細想的畫面。
那個人，是陸行舟。
一個明明與他身份有別、本不該涉足他半分私密的人。他竟在自己最狼狽、最不堪、最無反抗之力的時候，將自己這副連自己都厭惡的身子，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對方眼前。
“陸……行……舟……”
祈琰低低吐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卻裹著淬了冰似的寒意，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滔天的怒火，幾乎要衝破他所有的理智。他想，只有這個人死了，他的秘密才不會洩露，那一夜的荒唐，才會徹底埋葬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裡。
祈琰猛地撐起身，不顧身上的虛軟不適，抬手便要去摸床頭懸掛的佩劍。
他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只要陸行舟此刻出現在他眼前，他敢保證，自己絕對會不顧一切，一劍刺穿對方的胸膛。
“殿下醒了。”
祈琰動作一頓，渾身寒氣暴漲，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陸行舟從外間的榻上下來，緩步往這邊走來，然後跪在他床前，定定看著他。
祁琰冷冷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竟敢還留在這裡。”祈琰的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裡的風，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冰稜，說完，竟抽劍刺向陸行舟。
陸行舟也不躲避，生生捱了這劍，雖然祁琰雙手痠軟，這劍刺的連平時的二分力氣都沒有，也刺穿了陸行舟的衣服，刺進了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胸口。
陸行舟悶吭一聲，依然保持著跪地的姿勢，看著他，聲音平靜：“下官昨夜冒犯殿下，罪該萬死。”
“冒犯？”祈琰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低低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徹骨的寒意，“你何止是冒犯。”
祁琰看著他被血染紅的胸口，知道自己也不可能真的殺了他，心裡有種無力感，乾脆扔掉了劍，不再看他。
陸行舟看祁琰似是平靜了些，緩緩開口，語氣認真得近乎虔誠：“殿下不必過於糾結，殿下始終是殿下，是下官放在心上，不敢褻瀆半分之人......也是心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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