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雨已然接連下了數日之久,絲毫沒有減弱停歇的趨勢,反倒越下越是猛烈。
歸安縣地處江南腹地,境內河道縱橫交錯,水系四通八達,支流密佈,平日裡依託水系便利,農耕航運皆是十分便捷,可一旦遭遇連日暴雨,發達的水系便會瞬間變成極大的隱患。
縱使近些年來,陸行舟主政歸安之後,一直格外重視境內水利修築,修繕加固河岸堤壩,疏通淤塞河道,不斷完善各地防洪防災設施,盡心盡力做好一切防洪準備,可天災之勢向來變幻莫測,人力終究有限。
就算是在前世科技發達、防洪體系完善無比的現代社會之中,遇上這般連日不停的特大暴雨,都無法做到萬無一失,徹底杜絕洪澇災害的發生,更何況是如今這般物資匱乏、工程簡陋、防災手段落後的封建古代。
陸行舟望著窗外漫天肆虐的瓢潑大雨,心底不好的預感越來約強,按照如今這般雨勢持續下去,不出兩日,境內江河必定水位決堤,洪水傾瀉而出,到時候河岸兩岸周邊居住的尋常百姓,必將首當其衝遭受災禍,後果不堪設想。
心中憂思重重,一夜無眠,整整一夜狂風暴雨未曾減弱半分,直至第二日天光破曉,雨勢依舊浩大磅礴,沒有絲毫收斂停歇的趨勢,漫天大雨依舊傾盆而下,沖刷著整片江南大地。
事態已然迫在眉睫,再也容不得半分拖延遲疑。
陸行舟不敢有片刻耽擱,當即立刻派人召集縣衙之內所有衙役差役,公堂之上,氣氛肅穆。陸行舟身著官服,神色冷肅:“如今暴雨連綿,河水連日瘋漲,你們即刻分赴沿河下游所有村落,挨家挨戶告知百姓,收拾細軟,盡數遷往城中高地避險,不得延誤。”
堂下衙役面面相覷,私下竊竊私語。一名年長衙役上前一步,躬身試探:“大人,屬下斗膽多言。江南本就多雨,這般大雨年年都有,往日從未決堤,何必這般大動干戈?百姓故土難離,恐還要埋怨官府驚擾。”
另一年輕衙役也附和道:“是啊大人,不過尋常暴雨,雨停水落便無事。如今強行勸遷,勞民又費力,實在小題大做。”
眾人紛紛點頭,皆是一樣的心思,只覺得縣令太過謹慎杞人憂天。
陸行舟眸光一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我不管你們心中怎么想,政令已下,即刻動身,挨家勸說,務必告知百姓洪水兇險。”
一眾衙役見他動怒,不敢再反駁,紛紛垂首應下:“屬下遵命。”
眾人領命出門,卻全無緊迫之意,一路拖沓散漫。勸說之時也是敷衍潦草,隨口幾句,壓根不肯細說洪水危害。
下游臨河村落,一名衙役隨意站在村口,對著聚集的村民高聲喊話:“縣令有令,連日暴雨恐發洪水,諸位儘快搬去城裡暫避!”
村民們面面相覷,一名老農抱著鋤頭,皺著眉搖頭:“搬什么?我在河邊住了一輩子,哪次大雨過不去?莊稼剛長好,雞鴨牛羊都在家裡,一走全白費了。”
旁邊婦人也連連附和:“是啊官爺!每年夏天都下雨,河水漲幾日自然就退了,何苦折騰?我們不走!”
衙役本就無心勸說,見眾人牴觸,也懶得多費口舌,敷衍擺手:“行吧,話我帶到了,你們不願走我也沒辦法。”
一眾衙役草草走完村落,便折返縣衙覆命。
衙役頭領回堂稟報:“大人,屬下已走遍沿河村落。只是百姓執念深重,捨不得田地家產,無人願意搬遷,自願撤離者寥寥無幾。”
陸行舟早有預料,沈聲問道:“你們可有仔細講明決堤兇險?”
頭領眼神躲閃,含糊道:“屬下……皆已如實告知,只是百姓不信。”
陸行舟看他神色,便知眾人敷衍懈怠,心底怒火暗生,卻無暇追責。大雨依舊不分晝夜瘋狂傾瀉而下,整整又接連下了一天一夜,絲毫沒有停歇的徵兆,天地之間陰雨瀰漫,江河水位還在持續瘋狂上漲,兇險之勢已然迫在眉睫,洪水隨時都有可能衝破堤壩,席捲四方。
眼見事態徹底失控,災情已然近在眼前,再也容不得半點猶豫,陸行舟陸行舟當即下達強硬政令,語氣凜冽:“傳我命令!調集全部衙役,即刻前往沿河村落,強制執行撤離!”
衙役看著暴雨仍不停歇,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也不敢再有半點敷衍,正色道:“屬下明白!”
政令下達,雷厲風行,對於固執不肯離開的百姓便只能強制協助其撤離。所幸經過前幾日衙役上門勸說提醒,大部分百姓心中卻也早已提前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故而此次正式強制撤離開展起來,整體過程還算順暢有序,未鬧出太大的動亂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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