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29. 迷仙之散(1)

29. 迷仙之散

======================

藤原良人看祈琰躍下高樓，轉瞬便沒了蹤跡，身旁藤原拓海握刀想要帶人下樓追擊，腳步剛動，卻被藤原良人抬手攔了下來。

“不必追了。”藤原良人擺手，目光落向被手下牢牢按在地上的陸行舟，語氣冷沈，“不要節外生枝，先弄清楚他們的身份。”

藤原良人吩咐幾名侍從將陸行舟綁起來，幾名侍從應聲上前，粗麻繩層層纏繞，捆縛住陸行舟的手腕腰肢，推搡著人往主廂房走去。

另一邊，剛剛縱慾過後的張海山已平覆了大半瘋癲，懶懶散散倚靠在上首梨花木扶椅裡，一手端著溫熱米酒，半瞇著眼歇息，鬢髮散亂，衣衫歪斜，全然沒了朝廷統領該有的體面。聽見屋外一陣雜亂腳步聲，他抬眼隨意一瞥，正好瞧見被繩索捆縛、押進門內的陸行舟，原本慵懶的眼神一怔，身子不自覺往前傾了傾，滿臉錯愕：“你怎么在這？”

陸行舟聞言心頭猛地一沈，他沒想到這位張統領竟然認識他，而他確實不記得這號人物，只怪他之前為官從不關注官場人際，不然不至於這樣的兵部統領都不認得。這下刻意掩藏的身份怕是再也瞞不住了。

藤原良人順著張海山的視線看向陸行舟，面露疑惑，轉頭問詢張海山：“張統領，您認識此人？方才此人躲在窗外偷聽我等密談。”

張海山放下手中酒杯，沈吟片刻，直言回道：“怎么不認得，此人乃是江南首富陸家獨子陸行舟，還是歸安縣的縣令，正經的朝廷命官。”

話音落下，張海山轉頭看向藤原良人：“藤原君，這下麻煩了。剛才的事被此人聽了去，若是今日放他活著離開，轉頭將我們告發，那可是要人頭落地的，還是儘早處理了好。”

藤原良人指尖輕點桌面，面色冷冽，並未立即應允。他們來大齊都是秘密行事，如果陸行舟只是一個無名小卒，殺了也就殺了，只是現在，怕是有點麻煩。

陸行舟聽著他們對話，大概理順了來龍去脈。這家看似尋常風月妓館，根本就是倭人潛藏在江南地界的隱秘據點，白日藤原良人便叮囑，晚間要和張海山密談，嚴禁閒雜人等打擾。老鴇送走兩人，便下樓忙活，許久才記起藤原良人今夜只接待張海山一位貴客，並無其他客人，瞬間察覺隔壁廂房入住的兩人形跡可疑，這才匆匆上樓稟報藤原良人。

良久，藤原良人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甭管他是名門富商子嗣，還是大齊的官員，但凡壞我天皇大業之人，一律不能留活口。”

張海山聽到藤原兩人這么說，放下心來。

被二人殺氣沈沈的目光鎖定，陸行舟心裡清楚，繼續裝聾作啞、裝傻矇混已經毫無用處，對方打定主意要取自己性命。想要活命，唯有另闢蹊徑。

陸行舟深吸一口氣，抬眼直視藤原良人，忽然切換成一口流利純正的倭語，字句清晰：“二位不必急著取我性命，你們想賣迷仙膏，我能幫你們把迷仙膏的銷路在整個江南徹底鋪開。以我陸家在江南的地位，於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聽見地道倭語從陸行舟口中說出，屋內幾人都是一楞。張海山率先回過神，滿心不願眼看著即將到手的暴利生意被陸家橫插一腳，出言駁斥：“一派胡言！不過是為了苟全性命隨口編造的說辭罷了，想用合作當幌子保命，我張海山見得多了！”

陸行舟恢覆了從容淡然，依舊用倭語對著藤原良人解釋：“張統領多慮了，我自幼隨家中長輩打理遠洋商貿，常年往返大齊與倭國通商，通曉兩國商路行情，天生商人本性，從不會錯過穩賺不賠的買賣。陸家同倭國本土商行也有穩定合作。有陸家代為代銷迷仙膏，不用二位耗費心力打通層層關節，貨物便能短時間鋪滿江南全境，收益遠勝於你們一點點零散鋪貨。”

張海山見藤原良人眸光微動，明顯被陸行舟的說辭說動，心頭焦灼，連忙說道：“藤原君切莫輕信！就算沒有陸家幫忙，憑我在江南各地的官場人脈與駐防兵權，照樣能打通所有銷路，畢竟多一個人也多了一分風險。”

藤原良人抬手示意張海山不必多說，心中盤算深遠。倭人蟄伏江南多年，迷仙膏只不過是一個障眼法，若是能拉攏江南首富陸家入夥，藉助陸家龐大的商貿網路，以後行事也會更加方便。只是對於陸行舟，也不能僅憑三言兩語就信任他。

藤原良人朝身側藤原拓海遞去一個隱晦眼色。藤原拓海立即領會，當即從貼身衣襟內側掏出一隻巴掌大小的油紙小包，指尖撚開包裹邊角，內裡是細膩瑩白的粉末，氣味淡幽，正是純度遠高於張海山先前試用的極品迷仙膏。

陸行舟看到這粉末，心臟一緊，不祥的預感攀上心頭，死死盯著那包白色藥粉。

藤原良人緩步上前，把玩著手中藥包：“陸公子願意入夥合作，我們自然萬分歡迎。既然要聯手，總該親身品鑑一番貨品成色，我手裡這份是提純數倍的上品迷仙散，算是我們合作前的見面禮，陸大人不妨親自嚐嚐其中妙處？”

一旁張海山盯著油布包裡的高純藥粉，喉頭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方才吸食過後飄飄欲仙的快感瞬間在腦海翻湧，心底癮頭陣陣發癢，眼巴巴盯著藥粉暗自盤算，無論如何也要從藤原良人這裡討要些許回去享用。

陸行舟腦中飛速盤算對策，不斷思索推脫說辭，可藤原良人彷彿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說道：“大齊不是有句話，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貨品好壞總要親自試過才知曉優劣。莫非方才陸公子滿口合作共贏，全都是哄騙我們的假話？”

退路被堵死，陸行舟知道眼下沒有拒絕的餘地，只能希望這東西只吃一次不會成癮：“合作之事自然屬實。”看了眼藤原良人，繼續說道：“既然藤原君如此慷慨，那就讓在下看看，這迷仙散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

“哈哈哈，必不會讓陸公子失望的。”藤原良人取來一盞白瓷酒杯，將粉末倒入杯中，隨手提起桌上烈酒，酒水衝入杯中，白色藥粉遇酒迅速融化，化作渾濁的淡黃色液體，濃烈甜香越發刺鼻。藤原良人端著酒杯遞到陸行舟面前，眼神帶著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