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40. 共綰餘生(1)

40. 共綰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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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的除夕，家家戶戶朱門掛彩、燈火長明，昭王府更是層層院落纏滿豔紅的綢布，簷角懸起成串的紅燈籠，夜風拂過，燈影搖曳晃動，將暗沈的夜色染得暖意融融。

祈琰一身墨色織金蟒紋常服，領口與袖口繡著暗紋雲蟒，繁覆的金線在連片燈火下流轉著低調華貴的光，即使再是閒散，在這樣的日子也要應付江南官員、世家大族，輪番的敬酒寒暄磨，讓祁琰眉眼間染上了幾分慵懶的醺紅。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遣退了貼身跟著的一眾護衛隨從，獨自沿著迴廊往內院慢行。

祈琰抬眼望向漫天燈火，眼底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悵然。

普天同慶的除夕佳節，於他而言，不僅僅是萬家團圓辭舊迎新的日子，還是他的生辰。只是對於這樣的節日，一個皇子的生辰就顯得微不足道了，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快要淡忘這個日子。

“王爺，外面風大，屬下為您取件披風？”青墨低聲問道。

祈琰微微搖頭，聲音帶著酒後的幾分低啞：“不必。”

他抬腳拐入主院，一名等候許久的侍從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屬下參見王爺。陸大人說他正在竹苑等候王爺您。”

祈琰邁出的腳步一頓，陸行舟不在家中陪家人，跑來昭王府做什么？

他隨口問道：“他可說有何事？”

“回王爺，陸大人只說您過去便知。”侍從如實回話。

祈琰沈吟片刻，酒意帶來的疲憊悄然散去大半。他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淡淡開口：“帶路。”

侍從應聲領路，只見院中的翠竹枝幹間纏繞著細密的紅綢，每一根竹梢都掛著小巧的紅燈籠，暖光透過竹枝的縫隙灑落一地斑駁光影，紅與青綠相融，比前院千篇一律的喜慶佈置多了幾分獨有的溫柔心意。

一路行至竹苑的人工湖畔，祈琰的腳步徹底停下，眼底的詫異再也掩飾不住。

從湖岸石灘延伸至湖心涼亭的九曲木橋，整條橋面都鋪滿了柔軟厚實的大紅紅毯，紅毯邊緣綴著細碎的鎏金流蘇，微風一吹，流蘇輕輕晃動，兩岸的欄杆上密密匝匝系滿紅綢，每隔兩步便懸一盞圓燈籠，燈火連綿不斷，從腳下一直鋪向湖心佇立的人影，漫長的橋棧如同一條通往暖意深處的長路。

陸行舟就站在湖心涼亭之中，隔著一汪粼粼湖水，遙遙望向岸邊的祈琰，唇角噙著一抹溫潤柔和的笑意，目光牢牢鎖在他的身上。

祈琰的視線落在那人身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平日裡的陸行舟總是一身素色。今日的他全然換了模樣，身著一身暗紋緋紅錦袍，衣身繡著纏枝玉蘭花暗紋，走線細膩，錦料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外搭一件月白暗紋紗質大氅，領口滾著一圈雪白的狐裘，襯得脖頸線條修長清雋。烏髮一絲不苟束起，用的是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玉簪頂端雕琢著小巧的蘭草紋樣。腰間繫著墨玉玉帶，懸著一枚溫潤的白玉平安扣，走動時輕輕晃動，周身丰神俊逸，眉眼含笑，宛若踏燈而來的溫雅公子，將滿院的燈火紅綢都襯成了他的陪襯。

祈琰望著橋上連綿的紅毯，望著亭中笑意溫柔的陸行舟，心口毫無預兆地驟然加速，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清晰可聞，蓋過了周遭所有風聲與遠處的爆竹聲響。

他攥了攥掌心，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悸動，抬腳緩緩踏上紅毯。每走一步，兩側燈籠的暖光便籠罩周身，將凜冽的夜風隔絕在外，暖意一點點包裹住全身。九曲木橋不算短，他一步一步穩步前行，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湖心的陸行舟身上，看著那人的面容在視線裡不斷放大，清晰的眉眼、上揚的唇角、眼底毫不掩飾的溫柔，越來越近，近得彷彿伸手便能觸碰。

從未有過的近鄉情怯席捲了祈琰的心頭，明明只是短短一段橋路，他卻走得心緒紛亂，原本沈穩的步伐都慢了幾分，待到終於踏上涼亭的地面，站在陸行舟面前時，他喉結微動，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陸行舟，你……你這是為何？”

話音未落，陸行舟已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握住了祈琰微涼的手掌，暖意順著相觸的皮膚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陸行舟的笑意更深，握著他的手，輕聲開口：“殿下，除夕安康，生辰快樂。願往後每一個除夕佳節，我都能陪在你身側，歲歲生辰，年年相伴。”

祈琰猛地睜大雙眼，下意識反問：“你怎么會知道我的生辰？”

陸行舟握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眼底帶著幾分笑意：“若是連自己心悅之人的生辰都不知曉，那下官未免太過不稱職了。”

“心悅之人”四個字輕飄飄落進耳中，再次聽到祈琰的心臟又是狠狠一跳，酒後的醺紅蔓延到臉頰耳尖，他垂眸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掌，低聲說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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