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一晃即過,所有東西打點清楚,祈琰帶著兩千精兵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祈琰沒有騎馬,坐在馬車裡搖搖晃晃,搖的他頭暈想吐,額頭上佈滿細密冷汗,感覺比前幾月更難受。這才走了半天,後面還有一個月的路程,讓他懷疑這個孩子會不會在路上就流掉了。
溫瑜看著祁琰的馬車也是憂思重重,但是又沒有辦法,他目光一轉,看向騎在馬上,跟在王爺馬車身側的一個侍從,在車隊休息的時候,跟他招了招手。
那個侍從打扮的青年,來到溫瑜身邊,問他怎么了。溫瑜將殿下的情況說了下,又囑咐他一會為殿下按摩緩解眩暈的注意事項。
那侍從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然後轉身走向祈琰的馬車。
溫瑜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他再次違背了王爺的命令,只希望這次王爺能 暫留他命,不然他怕無法照料王爺的身子。
祈琰在閉目養神,突然聽到車門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從外面打開了車門。他剛想呵斥是什么人如此大膽,便看到那個不可能出現的人,竟然穿著侍從的衣服,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祈琰瞳孔收縮,方才到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嚥了回去,難以置信地問道:“你陸行舟?怎么會在這裡?”
陸行舟上了馬車,看著祁琰蒼白的面色、未乾的冷汗,無奈嘆道:“殿下,這么大的事情,竟然瞞了我數月之久,還要千里跋涉去京城,我怎么能放得下心。”
祈琰錯愕,然後又變成憤怒了,“是溫瑜告訴你的?”
陸行舟靠過去,讓祈琰躺在他腿上,然後按照溫瑜說的方法,幫他按摩著頭部,緩緩說道,“溫大夫也是擔心你的身體,才告訴我的,你別怪他。”
指尖的按壓驅散了一路顛簸帶來的眩暈酸脹,不適感消減大半,祈琰吭了一聲:“屢次自作主張,不罰不行。”
陸行舟看著他口是心非的模樣,知道他不會真的罰溫瑜,放下心來。然後又想到他的身體,手上按摩的動作不停,語氣卻嚴肅起來:“如果溫大夫不告訴我,殿下是打算什么時候說,還是不打算告訴下官了。”
祈琰自知理虧,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弱了幾分:“此次回京兇險未知,萬一......又何必給你再添煩惱。”
陸行舟自然知道他說的什么意思,惱怒道,“既知兇險,你瞞著我,可想過我的感受?”看著祁琰蒼白的臉,到底不捨再說什么重話,輕輕握住他的手,緩下語氣說道:“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陪著你的。”
祈琰任他握著,突然想到什么,“你的政務怎么辦,歸安縣不管了?”
說到這個,陸行舟也無可奈何,只能說道:“歸安這幾年也算政通人和,有師爺處理日常事務應該沒問題,另外,也拜託邢修遠照看著,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至於他這個朝廷命官消失了幾個月,會不會有人做文章,現在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祈琰不再說什么,邢修遠被他留在了吳郡,到了京城免不了許多事情要親力親為,現在陸行舟來了,那顆懸了許久的心,也安定了許多。
陸行舟一邊幫他按摩,一邊關心他這幾個月的身體的狀況,祈琰不想顯得太過脆弱,說是沒什么。
陸行舟沒再多說,只是跟溫瑜詳細瞭解了一些孕期的事項,車隊重新啟程趕路,他便一直按著溫瑜傳授的手法,輪番按摩祈琰的太陽穴、後頸與肩頸,緩解顛簸帶來的頭暈噁心;到了飯點,親自翻看溫瑜備好的食材,挑清淡軟糯的粥品、新鮮果脯餵食,避開一切油膩腥羶的食物。
“只是多了塊肉,不必這般小題大做。”祈琰看著陸行舟忙前忙後,連喝水都要試過水溫再遞過來,不由得低聲開口。
陸行舟端過一杯溫溫水遞到他唇邊,“什么多了塊肉,那是你我的孩兒。而且,我只是想讓你好受點。”
趕路是一件枯燥無聊的事情,但對陸行舟和祁琰來說,反而是另一種放鬆,如果身體沒有這般難受的話。
兩人在封閉的馬車裡朝夕相伴,話也比往日多了數倍。拋棄了公務俗務、朝堂陰謀,兩人說些閒話,聊些趣事,隨著胎息穩定,後面的路程倒也不難熬。翻過崇山峻嶺,江南的溫潤風物漸漸遠去,北方的闊野平川映入眼簾,城郭建築愈發宏偉規整,道路之上往來的官宦行人也多了起來,距離永安皇城,越來越近。
陸行舟想著他的身體,硬是走了將近一個半月,才走到這座巍峨厚重的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