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映昭華》44. 再入永安(1)

44. 再入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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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車輪碾過永安城寬厚的青石板路，發出沈穩規律的軲轆聲響，兩側林立的硃紅坊門、臨街叫賣的商販、往來穿梭的衙役與百姓一一從車窗掠過。祈琰斜倚在鋪著軟墊的馬車側壁，指尖輕輕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目光靜靜掃過闊別一年的帝都街巷。

陸行舟坐在他身側，伸手攏了攏車窗邊垂落的紗簾，擋住外頭撲面而來的揚塵與喧囂，低聲開口：“殿下，風大，靠著歇一會吧。”

祈琰緩緩收回眺望城外的視線：“無妨，這京城和我離京那日沒有半分差別。”

陸行舟挪了挪身子，往祈琰的方向靠近些許，“變的從來不是這座城，是身處城中的人罷了。”

這句話恰好戳中祈琰心底所思，他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你說的沒錯。”說著收回了身子，不再看外面。皇城依舊是權柄的中心，是他割捨不掉的根脈。可如今再看，卻更像一座鑲金嵌玉的牢籠，困住了無數身不由己的王侯宗室。

陸行舟指尖摩挲著他指節，“不必想太多。”

馬車緩緩停穩，王府管家早已領著一眾僕役僕從躬身候在大門兩側，見到馬車停下立刻上前行禮：“奴才恭迎王爺回府！”

陸行舟先一步下車，回身伸出手臂扶住彎腰下車的祈琰。管家看著這位陌生的青年，雖然不解他為何會和王爺同乘一輛車，但也不敢多言，低眉順耳立在一旁。

誰知那青年走到他身邊說道：“勞煩管家，安頓好後，讓溫大夫過來主院。”

老管家一楞，見王爺沒有反對，連忙應聲，躬身引路：“奴才記下了！”

回到屋內，陸行舟給他擦了擦手，“好不容易養了點回來，方才進城門時我看你臉色又白了幾分，讓溫瑜過來看看。”

祈琰靠在軟枕上，疲憊地闔了闔眼，“不必這般緊張，我心中有數。”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輕叩聲響，溫瑜揹著藥箱快步走入房中，躬身行禮：“屬下參見王爺。”

祈琰給他免禮，伸出手腕，放置在榻邊的脈枕之上。

溫瑜放下藥箱坐下，三指輕搭在祈琰腕間，片刻後鬆開手，眉頭微微舒展：“王爺脈象平穩有力，腹中胎兒已滿四個月，發育一切正常。後續胎位穩定，胃口自然會慢慢恢覆。”

陸行舟追問：“可他這幾日又突然吃什么吐什么，可有法子緩解？”

溫瑜打開藥箱取出一小包研磨好的乾花粉末，“屬下配了陳皮、蜜漬金橘、幹佛手的調和香粉，王爺反胃噁心時嗅聞片刻，能壓制翻湧的胃氣。少量多餐，哪怕一次只吃上兩三口也好。”

他轉頭看向祈琰：“王爺哪怕沒有胃口，也強迫自己每日分五六次進食，腹中孩兒需要養分支撐，長久空腹只會加重孕吐反應。屬下這就去後廚交代廚娘，按照清單置辦開胃吃食。”

“有勞溫醫師費心。”祈琰微微頷首。

又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溫瑜行禮退下，陸行舟坐在軟榻邊，輕輕揉著祈琰酸脹的後腰：“你先休息會吧，一會我叫你起來吃飯。”

祈琰點了點頭，在軟墊上放平身子，沒多久便沈沈睡去。

休整兩日，祈琰的體力總算恢覆大半，反胃乾嘔的頻次稍稍減少。第三日清晨天剛亮，宮中內侍捧著聖旨抵達王府，傳孝明帝口諭，命昭王祈琰即刻入宮覲見。

祈琰換上一身暗紋常朝親王錦袍，面色經過兩日休養已經不再慘白，只是身形清瘦依舊。陸行舟替他繫好腰間玉帶：“我就在宮門等你。”

“好。”祈琰整理好衣襟，又說道，“不必擔心，他畢竟是我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