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北伐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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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沿岸十里碼頭滿是漫天肅殺的兵戈之氣。十五萬大軍分作水、陸兩營規整排布，江面上密密麻麻停泊著數百艘巨型漕船與戰船，帆幔如雲，遮蔽半幅江面。甲板之上，甲冑寒光層層疊疊，長槍大刀豎立如密林，兵士操練的呼喝聲一浪壓過一浪，震得岸邊楊柳簌簌發抖。江岸平地紮起連綿數十里軍帳，糧草車、軍械馬車絡繹不絕往來穿梭，搬運兵卒扛著一箱箱箭矢、火藥、甲片奔走不停，整支大軍糧草、軍械、戰馬皆已配齊，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揮師北上。
中軍主帳之內，燭火長明，祈琰一身玄色鑲銀鱗軟甲，指尖抵在鋪開的北疆輿圖之上，眉眼間凝著幾分沈鬱。陸行舟同樣一身素色錦緞勁裝，袖口挽起，手中還捏著一枚打磨光滑的黃銅望遠鏡，方才才帶著斥候清點完沿江船隻兵力。
陸行舟看著輿圖，“大軍此番北上，可能得要一年半載才能回來，或者更久。珩兒年幼，隨軍奔波於他身子損耗太大，不如就和太妃娘娘留在江南吧。”
祈琰眉心微微蹙起，他知道這時最好的選擇，只是祁珩從小沒有離開過他們身邊，心中難免不捨：“恐怕珩兒要哭鬧一番了。”
話音剛落，帳門外便響起一陣細碎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小侍從低聲勸阻的聲音：“世子，王爺與陸大人正在商議軍機，不可貿然闖入啊。”
“我要見父王和爹爹。”稚嫩卻執拗的童聲穿透簾幕，正是祈珩。
不等侍衛再次阻攔，小小的身影已經一把掀開厚重棉麻帳簾衝了進來。他一路奔到祈琰腿邊，環住祈琰的大腿，仰起小臉，眼眶已經泛出一層水光，強忍著沒有落下眼淚，語氣帶著幾分委屈：“父王，爹爹，你們是不是打算把我丟在江南，不要珩兒了？”
祈琰心頭一軟，伸手將孩子抱入懷中，指尖擦過他泛紅的眼尾，“珩兒乖，父王和爹爹是要去打仗的，你就在江南陪著皇奶奶，不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祈珩腦袋埋在祈琰頸窩，悶悶地出聲，小手揪住祈琰胸前的甲冑繫帶，“你們這次肯定要去很久，珩兒不要和父王、爹爹分開。”
陸行舟蹲下身，平視著懷中小小的孩子，放緩語調耐心勸導：“珩兒，北疆有胡人鐵騎，行軍路上會遇風雪，伏擊山谷之中亂石飛射，兩軍交戰箭矢漫天，稍有疏忽，便會有危險。你乖乖留在江南，等父王和爹爹打敗了敵人，就回來接你好不好。”
祈珩抬起頭，睫毛上沾著細碎水光，咬了咬粉嫩下唇，“我可以乖乖待在營帳裡，絕不亂跑，不給父王和爹爹添麻煩。若是你們執意留我在此，我便每日不吃不喝，等你們回來。”
這話一齣，祈琰與陸行舟皆是一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無奈。
這孩子性子隨祈琰，看著軟糯乖巧，骨子裡卻格外執拗，一旦認準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陸行舟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祈珩柔軟的髮髻，轉頭看向懷中抱著孩子的祈琰，“算了，不如就帶上他吧。我們走水路，應該不會那么辛苦，到了地方再派一隊精銳護著他，應當無大礙。”頓了頓又說道：“說不定以後就留在永安了。”
祈琰看著孩子眼底滿是期盼，心中那點堅持也瓦解了大半，“好，便依你，帶珩兒一同北上。”又點了點祁珩的鼻子：“到時候可不能喊苦。”
祈珩聞言一掃眼底委屈，立刻伸出小手摟住祈琰脖頸，又轉頭朝陸行舟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一定聽話！絕不給父王和爹爹惹麻煩！”
帳內緊繃的氣氛被孩童的歡喜沖淡幾分，陸行舟看著孩子雀躍的模樣，無奈輕笑。
第二日清晨，江面號角震天，千帆齊發。十萬主力兵士分批登上巨型戰船，旌旗迎風烈烈作響，祈琰、陸行舟帶著祈珩登上主艦樓船，船艙頂層設了一間雅緻小隔間，鋪滿柔軟錦墊，擺放書卷與孩童玩物，專門安置祈珩，左右二十四名精銳親兵寸步不離守在隔間門外，嚴防任何意外。
水路十日，一路向北而行。大軍順利抵達預定登陸點黃灘渡口。此處江岸蘆葦叢生，兩岸密林遮蔽，偏僻荒蕪，鮮少胡人斥候往來，十萬兵士有條不紊分批登陸，糧草、軍械、馬匹盡數搬運上岸，全程井然有序。
大軍登陸之後，就地安營紮寨，眾人拿出輿圖再次推演戰局。
祈琰目光落向輿圖上標註的斷雲谷上：“胡人賴以稱霸北疆的便是重甲騎兵，平原之上衝鋒機動性極強，正面野戰，很難與之抗衡。但斷雲谷兩山夾一溝，穀道狹窄，最寬處不過三丈，騎兵入谷之後，人馬無法散開，陣型施展不開，此處設伏最佳。”
陸行舟取過一旁筆墨，在輿圖斷雲谷兩側山體處畫上密集標記，“可以先派遣工兵，潛入斷雲谷兩側山體，開鑿藏藥巖洞，引線沿著山體溝壑隱秘鋪設。再派一隊步卒引敵人騎兵衝鋒，胡人自負騎戰無敵，見山谷開闊可抄近路攔截，必會湧入谷中。待他們進入山谷，我們便引燃引線，兩側山體炸藥齊發，山石崩塌，可以重傷胡人鐵騎。”
“探馬斥候的部署也要加倍謹慎，要讓敵人相信山谷之中沒有埋伏。”祈琰接過話頭。
這些戰術在吳郡已經推演了幾遍，彭巖林自然也十分清楚，回道：“王爺放心，已經讓彭渺帶工兵前去埋伏，只需今日便能將火藥全都埋好。”
邢修遠鋪開最新傳回的斥候情報，“胡人主力三萬重甲騎兵，由胡王親弟阿勒瑪統領，此人謹慎多疑，行軍穩重。現在距離斷雲谷尚有一百八十里路程，依照騎兵行軍速度，明日便會抵達谷外荒原。”
這邊阿勒瑪在走到斷雲谷不到二十里時，斥候來報說，在十里處發現了大齊的步卒，大約有一萬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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