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起心劫
五萬年相伴,朝夕相處,那份最初的惺惺相惜,漸漸變了味道。朝顏看著鳶尾一點點凝聚輪廓,感受到他無聲的守護與溫柔,心底總會泛起莫名的悸動,那是超越親情、超越友情的情愫,朦朧而熾熱,讓他心慌,讓他沈醉。他喜歡鳶尾在他身邊時的安穩,喜歡他用靈識輕輕觸碰自己臉頰的溫柔,喜歡他默默等候自己歸來的執著。可他不敢說,不能說,他是神族貴胄,戰神血脈,而鳶尾是幽都陰靈,三界唾棄的異類,正邪不兩立的天塹,橫亙在兩人之間,如同萬丈深淵,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鳶尾雖未言情愛,卻對朝顏有著極致的佔有慾與依賴。他喜歡朝顏身上的溫暖,喜歡他的聲音,喜歡他的一切,只要朝顏在身邊,幽都的陰冷便不足為懼。他渴望凝聚形體,渴望睜開眼第一眼就看見朝顏,渴望能真正觸碰他,擁抱他。他小心翼翼地守著這份牽絆,不敢有半分逾越,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溫暖,生怕朝顏會棄他而去,重回那沒有他的光明世界。
他們都在分寸邊緣徘徊,把情愫藏在心底,把牽掛藏在眼底,以為只要這樣默默相伴,便能躲過天命,躲過世俗眼光,躲過一切災禍。可他們忘了,有些牽絆,越是壓抑,越是瘋長;有些情感,越是隱藏,越是炙熱,終究會衝破束縛,引來滔天劫難。
海面波瀾不驚,朝顏的心卻早已翻江倒海,再無寧日。近日來,他對鳶尾的思念愈發濃烈,如同瘋長的藤蔓,纏繞住他的五臟六腑,日夜啃噬著他的心神。他想念鳶尾的溫柔低語,想念鳶尾的默默守護,想念幽都山相依相伴的點滴時光,想念那團漆黑霧氣帶來的獨有的溫暖。思念一旦破土而出,便再也無法遏制,在心底肆意瘋長,讓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可另一面,卻是深入骨髓的懼怕。他懼怕靠近鳶尾,怕再陷曖昧境地,怕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情愫,怕一旦沈淪,便再也無法回頭,不僅毀了自己,更會害了鳶尾。他比誰都清楚神族與陰靈之間的鴻溝,天界眾神視幽都陰靈為洪水猛獸,一旦發現他與鳶尾私相往來,不僅他會受到嚴懲,鳶尾更是難逃一死。他是神族貴胄,是戰神血脈,生來便被貼上了光明正統的標籤,而鳶尾卻是幽都陰靈所化,是三界唾棄的異類,他們之間,本就無半分可能,從一開始,便是一場註定無果的痴纏。
滿心的歡喜與悸動,被無盡的不安與恐懼死死壓制,短短數日光陰,於他而言卻勝似萬年煎熬。思念愈烈,恐懼愈深,兩種情緒在心底瘋狂拉扯,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沒。他常獨自立於北海極岸,懷中緊抱那枚瑩白靈蛋 —— 那是他尚未破殼的幼妹夕顏。蛋殼溫潤,透著微弱生機,是這苦寒北海中,唯一能慰藉他的念想。
他抱著靈蛋靜坐礁石,從日出待到月升,望著茫茫碧海,聽著海浪聲聲,輕聲呢喃,似問夕顏,又似自問:“妹妹,我還該去見他嗎?我好想他,想得快要發瘋,可我怕…… 怕再去便捨不得歸,怕我們之間,終落得無法挽回的境地。”
“我怕爹孃知道,怕眾神指責,怕他們容不下他,怕我拼盡全力,也護不住他。”“我明明知道不該動心,不該貪戀這份溫暖,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五萬年來,只有他真心待我,只有他把我當成朝顏,而不是什麼戰神之子,神族貴胄。”
海浪聲聲嗚咽,拍打著礁石,彷彿在回應他的心事,卻無人能真正解他心結,更無人知曉,一場滅頂之災已在天際凝聚,正朝著他與鳶尾,無情壓頂而來。
那日,金光破雲,瑞氣千條,兩道威嚴熟悉的身影自雲端緩步而降。一身鎏金鎧甲凜然的戰神赤戈,一襲素白長裙溫婉的水神靈汐,正是他念了五萬年、盼了五萬年、也怨了五萬年的爹孃。朝顏緊抱夕顏靈蛋,渾身僵滯,心臟狂跳不止。驚喜、委屈、不安、茫然萬千情緒交織,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他欲上前請安,欲喚一聲爹孃,欲問他們為何遲來五萬年,可未等他邁步,父親赤戈的眼神,已將他徹底凍僵。那眼神無半分久別重逢的溫情,無半分思念愧疚,只有刺骨冰冷、滔天怒火,以及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失望。赤戈未發一言,揚手便是一記重掌,厲聲斥道:“孽畜!”清脆巴掌聲響徹空曠海岸,力道之猛,直接將朝顏打得偏頭踉蹌,重重摔落冷沙之上。他下意識死死護住懷中靈蛋,分毫未損,自身卻被重擊震得懵怔,臉頰火辣辣刺痛,嘴角滲出血絲,滴落在雪白衣袍上,綻開刺眼紅梅。他呆呆仰頭望著震怒的父親,腦中一片空白。這是他自幼崇拜、渴盼認可的父親,沒有問候,沒有關懷,見面便是斥罵,便是掌摑,半分父子情分都無。
“你放開我,靈汐!今日我定要嚴懲這畜生!”赤戈氣得渾身震顫,金甲嗡鳴,怒火幾乎焚天。靈汐急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眼眶泛紅,滿心心疼卻又萬般無奈,只得急聲勸道:“阿戈,冷靜些!先聽阿顏解釋!”朝顏緩緩抬首,拭去嘴角血跡,臉頰之痛,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他望著眼前高高在上的雙親,眼底光彩一點點熄滅,只剩死寂冰涼,忽而輕笑出聲,笑聲輕啞,滿是傷痛絕望,在海岸上久久迴盪。“阿顏,莫要如此,快向你父親認錯,說你日後改過,他定會原諒你!”靈汐急得淚落,連聲催促。“解釋?”朝顏抬眸,原本澄澈如深海琉璃的眼眸,只剩疏離冷漠,他望著這對三界敬仰的神明,一字一句輕如冷風,卻寒徹入骨,“要我解釋何?自將我棄於北海那日起,你們從未聽過我的心聲,如今不問緣由便定我罪名”赤戈強壓怒火,眼神銳利如刀,厲聲質問:“我問你,你是否私自往返幽都山,與那陰靈私相往來?”幽都山三字,如尖針直刺朝顏軟肋,他周身冷漠瞬間崩裂,猛地抬首,眼神慌亂驚懼,脫口而出:“鳶尾怎麼了?!”他可以認下所有罪責,唯獨鳶尾,是他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軟肋。這一句本能的維護,徹底坐實了赤戈的猜測,也點燃了他最後的理智。
“你看!”赤戈勃然大怒,指著朝顏胸口劇烈起伏,“我就知道,你這逆子私自與幽都山陰靈廝混,引邪入身,敗壞神族門風!”那團由怨氣陰氣凝聚的靈體,無籍無品、不入神譜,在天界眾神眼中,便是避之不及的汙穢禍患。“鳶尾不是邪祟!”朝顏踉蹌起身,不顧渾身傷痛,紅著眼眶嘶吼反駁,聲音嘶啞卻堅定無比,“他從未害過生靈,從未擾亂三界,只是獨守幽都山而已!他是我摯友,是我五萬年唯一的親人!”誰都可詆譭鳶尾,唯獨他的父母不行,他們根本不懂,那道黑影在他最孤寂的歲月裡,給了他怎樣的救贖與光亮。
“畜生!”赤戈氣得渾身發抖,失望溢於言表,“你天生真神之軀,神息純正,竟用自身靈氣掩蓋那陰靈的陰氣,助他瞞天過海,潛心修煉化形!待他徹底凝形睜眼,黑暗本源爆發,必成三界浩劫!”“阿顏,娘知你孤單,可你是神族正統,是戰神後裔,怎能與陰邪為伍?”靈汐輕嘆,眼底滿是悲憫無奈,“天命如此,三界安危在前,我們別無選擇。”“他只是生於黑暗,他何錯之有?他也有活下去的權利!”朝顏淚落如雨,聲聲泣血。“為保三界安穩,必須在他成型之前,將其斬殺,以絕後患。”赤戈語氣決絕,無半分轉圜餘地。斬殺鳶尾。
四字如驚雷劈頂,朝顏渾身巨震,如墜冰窟,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呼吸驟停。他臉色慘白,連連搖頭,絕望嘶吼:“不行!你們不能傷他!”“此事由不得你!”赤戈厲喝。“你們憑什麼定他生死!”朝顏瘋了一般,催動體內微薄神力,悍然擋在赤戈身前,他要攔住雙親,要護鳶尾周全。可他這點微末修為,在戰神面前不過是蜉蝣撼樹,不堪一擊。“廢物!”赤戈眼中失望怒火達到頂峰,厲聲怒斥,“我將你丟在北海五萬年,令你苦修變強,扛起戰神使命,你卻修為停滯,整日與邪廝混,朽木不可雕!”赤戈未動分毫,僅腳尖輕頓,浩瀚神威席捲而出。朝顏如斷線風箏般被震飛數丈,重重砸在礁石上,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冷沙,渾身骨骼似碎裂般劇痛,幾乎暈厥。“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連自保都難,也敢攔我?”赤戈居高臨下,眼神冰冷無半分憐惜,隨手一揮,金光結界從天而降,牢牢封鎖整片海岸,結界蘊含戰神神威,以朝顏修為,永生難破。
“阿顏,你在此閉門思過,潛心修行,想通自身使命與對錯,我們自會放你出來。”靈汐聲音帶著不忍,卻依舊決絕。言罷,二人轉身踏雲而去,直奔幽都山方向,背影決然,未有半分回頭。朝顏癱倒在血沙之中,渾身劇痛難忍,他艱難抬手,伸向那兩道遠去的身影,伸向冰冷結界,淚水混著血水滑落,嘶啞哭喊:“不要……求你們別去幽都山……別傷他……”無人回應,無人回頭。他掙扎著撞擊結界,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被狠狠彈回,傷勢愈發沈重,直至筋疲力盡,如破布娃娃般癱倒在地,意識漸模糊。滿心只剩自責悔恨:都怪我太弱,都怪我怯懦不敢相見,若我早歸幽都,陪在他身側,或許這場劫難便不會降臨。鳶尾,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那一刻,朝顏徹底頓悟。從前他想變強,是為父母認可,為不被世人嘲笑;如今他才深知,想要守護一個人,光有真心、深情與勇氣遠遠不夠,在絕對力量與天命面前,一切都渺小如塵埃。唯有力量,無人能敵的絕對力量,才能衝破束縛,護住心尖之人開。
與此同時,幽都山陰氣瀰漫,風聲嗚咽。鳶尾仍在靜心修煉,身形愈發凝實,眼窩處已有微光浮動,距睜眼化形僅有一步之遙。他日日守在二人初見的木屋旁,懸於半空靜靜等候,心底滿是溫柔期許,盼著小顏顏早日歸來,盼著睜眼第一眼便能看見他的笑顏。他感知不到遠方的劫難,更不知朝顏身陷囹圄,只覺得近日心神不寧,往日熟悉的氣息遲遲未歸,心頭漸漸泛起不安。直至天際金光驟現,戰神與水神的威壓席捲整座幽都山,殺氣滔天,他才驚覺大禍臨頭。“藏於幽都的陰靈,禍亂三界,今日必除!”赤戈的厲聲呵斥響徹山谷,金光神刃直逼鳶尾而來。鳶尾倉促應戰,陰氣與神力碰撞激盪,他修行全靠摸索、根基尚淺,難敵戰神滔天神威,不過數回合便節節敗退,周身黑霧漸漸渙散,傷勢愈發沈重。他拼盡餘力抵抗,心頭卻翻起滔天寒意與困惑——朝顏是戰神親子,神族此番大舉來剿,斷無可能瞞過他,他護了五萬年,掏心掏肺相待的小顏顏,非但沒有前來報信,反倒任由他的父母揮刀相向。往日相依相伴的溫情,此刻盡數化作利刃,狠狠扎進鳶尾心底。他望著漫天金光,聽著神族斥他陰邪的話語,又念及朝顏的“背棄”,漆黑的霧氣中泛起猩紅戾氣,原本純粹的守護之心,瞬間被怨懟與背叛填滿。鳶尾咳出一口黑血,周身陰氣翻湧如沸,原本純粹的暖意盡數被戾氣吞噬,只剩下刺骨的寒涼與恨意。他不信五萬年的相伴相守全是假象,不信朝顏會毫無緣由地棄他於不顧,更不信神族口中的“正邪之分”便是定死他的宿命。既然朝顏遲遲不歸、任由他身陷死局,在鳶尾眼中,便是默許了這場誅殺,便是選擇了光明神族,背棄了幽都山的約定。既然光明容不下黑暗,那他便要將那束唯一照亮過他的光,生生拽進這無盡幽都,從此同守黑暗,再不分離。他咬牙硬扛神罰,每受一擊,對朝顏的誤解便深一分,怨恨在心間紮根瘋長,終成難解心魔。他撐著最後一縷靈息,死死望向北海方向,原本溫和的陰氣變得暴戾刺骨,聲音嘶啞冰冷,字字帶著泣血的執念:“朝顏,你既負我,便別怪我違逆約定。待我熬過此劫,定要你也成為這幽都山陰靈,生生世世困於此處。”
結界之內,寒風如刀,刮在朝顏早已血肉模糊的身軀上,他卻早已感覺不到半分疼痛。耳邊是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的轟鳴,眼前是父母遠去、再也不曾回頭的金光,那道金光越走越遠,越縮越小,最終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彷彿從未降臨過這片被遺棄的北海。朝顏癱在冰冷的血沙裡,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神力被震散,經脈盡損,渾身骨頭彷彿碎了大半,可這些傷,加起來都比不上心口那一道看不見的巨創。他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指尖摳進冰冷的沙礫裡,指甲崩裂,滲出血珠,一點點朝著那層堅不可摧的金光結界爬去。
“不要…… 去幽都山……”“別傷他…… 求你們……”
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混著淚水與血沫,被海風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他想撞開結界,想衝出去,想擋在鳶尾身前,想告訴父母鳶尾從來都不是邪祟,想把五萬年的陪伴與溫柔一字一句說給他們聽。可他做不到。那層由戰神親自佈下的封印,如同天地傾覆般壓在他身上,他越是掙扎,反噬便越重,體內殘存的神力一次次衝撞經脈,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在清醒與昏厥之間反覆拉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朝顏蜷縮在沙地上,死死抱著懷中瑩白溫潤的夕顏靈蛋,彷彿那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蛋殼微弱的生機,一點點傳入他體內,卻暖不回他早已冰涼徹骨的心。
他閉上眼,不敢去想。不敢想鳶尾被神刃劈中時會有多疼。不敢想那團總是溫柔環繞在他身邊的黑霧,會在天界神威下四散飄零。不敢想那個默默等了他五萬年、滿心盼著化形見他一面的人,會就此魂飛魄散,連一絲靈息都不剩下。可越是不敢想,那些畫面便越是瘋狂地湧入腦海,凌遲著他的神智。“是我害了你……”“都怪我…… 怪我太弱”淚水洶湧而出,混著臉上的血汙,滑進嘴角,鹹澀而腥甜。他恨自己的弱小,若他早些強大起來,是不是就可以從父母手中帶著他遠離幽都山。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毀天滅地般的巨響。那聲響震盪三界,連北海這片被遺忘的角落,都被那股餘波震得海浪翻湧,礁石崩裂。金光自幽都山方向沖天而起,刺破雲層,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那是戰神全力出手的神光,是斬滅陰邪、不留餘地的絕殺之招。
朝顏的心臟,在那一瞬間,驟然停跳。他猛地抬頭,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死寂的空洞。那股神力…… 太強了。強到讓他渾身發冷,強到讓他瞬間明白 —— 那是不留活口的一擊。鳶尾本就根基尚淺,即將化形,靈力最是不穩,如何能擋得住戰神全力一斬?連他這個戰神親生兒子,都被父親隨手一擊震得經脈盡斷,更何況是無依無靠、無人指點、被三界視為異類的鳶尾?
“不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衝破喉嚨,嘶啞得如同瀕死孤獸,在空曠海岸上淒厲迴盪。他瘋了一般撲向金光結界,用頭撞,用手捶,用僅剩的神力瘋狂衝擊,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口吐鮮血,傷勢加重,可他渾然不覺。“鳶尾 ——!!”“你別有事 ——!”“你答應過我的,你要等我化形,你要睜眼看見我…… 你不能食言 ——!”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海風,和海浪無情的拍打聲。天際那道金光漸漸散去,天地重歸沈寂。沒有任何靈息傳來,沒有任何黑霧飄來,連一絲殘存的陰氣都被那股神威徹底淨化,乾乾淨淨,彷彿那座幽都山裡,從來沒有過一個叫鳶尾的陰靈。彷彿那五萬年的陪伴,從頭到尾,都只是他朝顏一場虛幻的夢。朝顏僵在原地,維持著撲在結界上的姿勢,渾身血液徹底凝固,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朝顏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沙的雙手,忽然發出一聲低沈而詭異的笑。那笑聲輕得像風,卻又痛得像刀,一開始只是低低的嗚咽,到後來,越來越響,越來越淒厲,最終變成撕心裂肺的狂笑,笑得眼淚瘋狂湧出,笑得渾身顫抖,笑得口吐鮮血,笑得近乎癲狂。
“神族…… 正義…… 正邪之分……”“你們口口聲聲為了三界安穩,可你們殺的,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光啊 ——!”
“我身為戰神之子,連自己在意的人都護不住…… 我算什麼真神…… 我算什麼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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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之山都幽足踏敢再人無、死生你判敢再人無是便,日之出而封破我等“”。神戰的正真為會我,量力握掌會我,脈醒覺會我“”。底到修苦,離不步一,裡這在就我“”。去下活好好,形凝好好山都幽在你“”。著等你,尾鳶“。芒鋒的凝沈與定堅的冷冰下剩只刻此,眸眼的苦痛、安不、屈委滿盛曾雙那。然茫與懦怯的前之分半無再,背脊直卻他,山如威界結,嘯呼風罡海北。中懷在護穩穩蛋靈夕將,直坐膝盤,的累累痕傷起撐緩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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