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人間七夕(1)

作者:瑾辰宇·8小時前

人間七夕

與冰冷的北海相比較,初回天庭,九重天宮闕巍峨,瑤池萬頃碧波,南天門雲霧卷雪,天河垂落星子都讓夕顏充滿了興趣。可再盛景,也架不住日覆一日的清冷孤寂。仙人皆循規蹈矩,一笑一顰都合乎天規,連溫情都帶著距離,偌大天界,繁華通明,卻冷得像一座巨大的囚籠。夕顏常常趴在芳華殿白玉欄杆上,晃著小腿,望著雲海下朦朧的人間,眼睛亮得發顫。

“哥哥,我想去下界看看。”這已是她第一百次提起。朝顏坐在一旁,慢條斯理收拾著她散落的小法器、小玩意兒,指尖微頓,聲音溫和卻不容置喙:“不行。”“為什麼呀?” 夕顏立刻垮下小臉,湊過去拽住他衣袖輕輕搖晃,“天界一點都不好玩,仙人都冷冰冰的,聽說人間有糖人、有花燈、有煙花,還有好多好多人……”

“人間濁氣重,人心雜,妖物潛藏,危機四伏。” 朝顏抬眼,目光落在她稚嫩臉龐上,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惶恐,“你如今神魂未穩,修為受損,一旦出事,我來不及護你。”“哥哥給我下了追蹤咒啊!” 夕顏挺起胸膛,理直氣壯,“無論我在哪兒,你都能立刻找到我。”“追蹤咒是保命,不是讓你偷跑的。” 朝顏揉了揉她頭頂,語氣依舊柔和,卻半步不讓,“聽話,等我忙完,親自帶你下界。”“又是這句話……” 夕顏撇撇嘴,小聲嘟囔,“哥哥永遠都在忙,永遠都沒有空。”

夕顏,從來就不是乖乖等在籠中的鳥。不讓去,她便不會自己想辦法嗎?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她表面溫順點頭,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以往無數次,她都是趁朝顏外出,悄悄斂去仙氣,不遠不近跟在他身後,等遠離天庭,再撲上去撒嬌軟哄,兄長次次心軟,次次無奈妥協。這一招,屢試不爽。她從未想過,這一次,竟然會出了岔子。

那一日,朝顏出門時,神色便與往日不同。行色匆匆,眉宇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沈鬱,周身仙氣緊繃,顯然是天庭或三界某處,出了足以動搖根本的大事。而夕顏滿心都是人間的熱鬧與花燈,哪裡看得見兄長眼底的焦灼。她只當是尋常外出,像往常一樣,悄悄跟了上去。紅衣在雲端疾馳,速度快得驚人。夕顏不敢跟太近,怕被察覺,只能拼盡全力運轉仙力,勉強追趕。可不過片刻,那道紅衣身影便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夕顏孤零零站在雲端,茫然四顧。從前,她從不需要記路,不需要辨方向,不需要害怕。兄長會為她擋去所有風雨,指明前路,她只要跟在他身後就好。可如今,雲海茫茫,天際遼闊,她連回天庭的路,都找不到了。“…… 真是沒用。”她小聲罵了自己一句,委屈又無助。進退兩難之間,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反正都已經偷跑出來了,反正哥哥遲早會循著追蹤咒找來,那…… 何不直接下界去看看?好奇心壓過所有不安。夕顏深吸一口氣,運轉身上僅剩的些許仙氣,縱身一躍,朝著那片燈火璀璨的人間,跳了下去。

人間,比她想象中還要熱鬧千萬倍。恰逢七夕佳節。十里長街人聲鼎沸,通宵燈火人如織,小販叫賣此起彼伏,糖人糕點香氣四溢,行人笑語盈盈,煙火氣撲面而來,與天界死寂,是天壤之別。夕顏悄悄化形,變成人間十三四歲少女模樣,淺紫衣裙,眉眼乾淨,肌膚瑩白,站在人群裡,像一朵剛綻放的小花,純粹、乾淨、一塵不染。她被眼前景象晃得目眩神迷。人間的花燈,比天界精巧百倍。宮燈玲瓏,鳥獸燈栩栩如生,蓮花燈溫婉雅緻,一盞接一盞,流光溢彩,看得她目不暇接。夜空忽然炸開漫天煙花。絢爛火光劃破黑暗,照亮整片天地,美得讓她窒息。“好美啊……”她不由自主輕聲感嘆,眼底盛滿驚豔。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人間煙花,比天界任何霞光都溫暖,都動人。身體被人群推搡著向前。天上煙花通明,地下燈火璀璨,河面漂浮著無數光點,隨波盪漾,宛如星河墜落人間。

迷糊之間,她已被推到河畔。許多少女捧著荷花燈,輕輕放入水中,閉眼許願,神色虔誠。夕顏看得好奇,輕輕拉了拉身旁青衣少女的衣袖,聲音軟糯清甜:“姐姐,你們在做什麼呀?”青衣少女回頭,見她模樣乾淨,掩唇輕笑:“姑娘是偷偷溜出來的吧?這是荷花燈,七夕放上一盞,可求家人平安,也可求一段好姻緣。”姻緣二字,夕顏聽不懂,卻覺得放燈這件事,有趣極了。“我這裡恰好剩一盞,送你吧。”“謝謝姐姐!”夕顏抱著小小的荷花燈,滿心歡喜。可看著別人手中燈蕊明亮,她手中這一盞卻黑漆漆的,怎麼也弄不亮,頓時皺起小臉,犯了愁。“姑娘,不如交與在下?”一道溫和清潤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入耳便讓人安心。夕顏下意識抬頭。身旁立著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郎君,明黃色長髮束起,身著鮮亮橘黃色外衣,容貌出眾,唇角微揚,笑容溫軟,宛如暖陽破雲。夕顏一時看得痴了。天界仙人風姿卓絕者無數,卻從沒有一個人,像眼前少年這般,讓她心跳莫名加快,連目光都捨不得移開。

“姑娘?”“啊!” 她猛地回神,臉頰瞬間漲紅,窘迫慌亂,“對、對不起……”“可是需要幫忙?” 少年眼底含著淺淡笑意。夕顏連忙點頭,手忙腳亂將荷花燈遞過去:“我、我不知道怎麼讓它亮起來……”少年接過花燈,指尖在燈底輕輕一碰,閉合的荷瓣緩緩舒展。他又掏出火摺子,連同花燈一起遞迴。

夕顏捧著花燈,左右看看,依舊茫然。少年見狀,笑意更深。他輕輕抬起她握著火摺子的手,微微俯身,對著頂端輕輕一吹。一點微弱火苗,瞬間亮起。而後,他帶著她的手,緩緩將火苗送入花蕊。下一刻,整盞荷花燈驟然發光,柔和溫暖的光芒,映得她小臉瑩白透亮。可這一刻,夕顏的目光,卻沒有落在燈上。她直直望著眼前少年的唇,唇形好看,色澤淺淡,一張一合之間,讓她心跳亂了節拍,臉頰發燙。

“姑娘?”她猛地回神,尷尬低下頭:“對、對不起……”“再不放燈,燈芯便要燒完了。”夕顏連忙彎下腰,小心翼翼將荷花燈放入水中。小小的花燈順著水流,緩緩漂遠,與河面無數光點融為一體,宛如星河。“謝謝你。”她抬起頭,露出一個乾淨到毫無雜質的笑容,竟讓眼前之人有了片刻的晃神。“姑娘沒有什麼心願嗎”看著夕顏僅僅是將花燈放到了河裡便起了身來,男人追問道。夕顏皺了皺眉頭,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才開口“我已經很滿足了,沒什麼願望”,“就真沒有嗎?”男子突然的追問,倒是讓夕顏懵了,“難道一定要有願望嗎”,男子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過激了,又換上了和煦的笑臉。“是在下唐突了”,過了一會兒又見少年說道:“不知姑娘可否賞臉隨在下游船呢”。“好啊”,小傢伙臉上妥妥的高興,男子臉上也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獵物得逞般的神情。

已近深夜,比起剛才的喧鬧,當下顯得尤為恬靜。零星點點的燈光,灑在河面,那是隨波逐流的花燈,那是張燈夜遊的船舶。聽著委婉動人的小曲,看著燦若星河的燈火,聞著沁人心脾的花香,品著香甜軟弱的糕點,好不愜意。夕顏坐在船頭,時而將手放在河水中,感受生命的流動;時而東張西望,探尋周圍的景觀,眼神里是難以掩飾的開心,天真得如同白紙,從側面望去,夕顏那純真無邪的笑容,毫無保留,盡收男人眼底。有那麼一刻他似乎看見了萬年前的自己:那時他和母親無憂無慮地生活在大山裡,他們是當地人口中的神獸,也是他們日夜祈禱叩拜的物件。人們的訴求,也成為了後來男人能夠招財進寶的力量來源。作為神獸,母親總是竭盡所能的幫助人們,大家就這樣和平共處了幾千年。直到那天,想到這裡,男人眼底的溫柔很快便被陰霾埋沒,因為他永遠忘不了母親是如何死在那群貪得無厭的人類手中,它的身體被肢解,展覽,成為錢、權的象徵。母親曾說過,不能賜予人們超過其本身地位的財富,然而,小小的他並未將母親的話放在心上,他賜予貧農土地和豐收;他幫助窮苦書生獲得地位和名利;他給予窮困潦倒之人財富和家園,人們日子越來越好,臉上笑容也越來越多,然而心中的慾望也越來越大,甚至大過了他法力所能及的範圍。一切便是從那個子虛烏有的傳說開始,得麒麟者,便得天下。至此,他們不斷躲藏,不斷往大山的深處搬家。可在人類被慾望迷住雙眼之時,一切的行為已成徒勞,他們為了逼出麒麟,最終決定放火燒山。母親為了保護大山的生靈免遭塗炭,也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最終選擇站在了人類的眼前。錢、權,這是躲在隱蔽處的他從人們眼中所讀取到的,人性早已泯滅。為了抓住龐然大物,他們無所不用窮極,他眼睜睜地看著母親最終倒在了血泊之中。

遠放的思緒被收回,眼神中充斥著興奮,如今只要吃了眼前之人,那他便可得到更高深的蠱惑能力,他要讓更多貪婪的人類付出代價。利爪漏出,恰巧被船伕看到,“妖怪啊 ——!”船伕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棄船跳水。這一聲尖叫,驚醒了夕顏。她猛地回頭,正對上那雙冰冷嗜血的眼眸。幾乎是本能,她側身躲閃。利爪擦過她手臂,帶起刺骨寒意,白皙肌膚上,立刻留下一道淺淺血痕。“你、你究竟是什麼人?!”夕顏臉色發白,連連後退。少年不再偽裝,仰天一聲低吼,金光暴漲,褪去人身,化作一頭龐大凶戾的金色麒麟!巨軀一震,小船瞬間碎裂,散成木板。夕顏被迫停在一塊浮木之上,心驚膽戰。“吼 ——!”麒麟怒吼,撲殺而來,血盆大口中獠牙寒光閃爍。夕顏畢竟是天界上神,根基深厚,即便修為不穩,幾番躲閃,尚能支撐。可仙力急劇消耗,她漸漸力不從心。就在她岌岌可危之際,岸邊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哈哈哈,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跳水的船伕,竟是一隻修煉千年的小妖所化,覬覦麒麟內丹已久。他趁麒麟分神,猛地擲出一件黑氣纏繞的邪器!“噗 ——”法器狠狠刺入麒麟後背,黑氣瞬間蔓延全身。麒麟痛苦嘶吼,巨軀一顫,金光黯淡,被迫重新變回少年人形,重重摔在碎木上,口吐鮮血,氣息奄奄。

夕顏趁此機會,仙力耗盡,慌不擇路,一路狂奔,躲進一條僻靜小巷。可她聽著那小妖越來越近的氣息,心一點點沈下去。麒麟靠在冰冷牆壁上,意識模糊,心中一片絕望。他機關算盡,一生覆仇,最終竟要栽在一隻不起眼的小妖手中,死得如此窩囊。他咬牙,準備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背水一戰。可就在這時 ——

一隻溫暖柔軟的小手,忽然緊緊拉住了他。是夕顏。她明明已經逃走,明明自身仙力枯竭,岌岌可危,可終究還是不忍心,折返了回來。她咬著牙,靠著最後一絲力氣,拽著重傷的他,跌跌撞撞逃出小城,帶到郊外僻靜之處。“還好、還好…… 沒有追上來……”夕顏喘著氣,渾身脫力,癱坐在地上。“你以為,救了我,我就會放過你,不吃了你嗎?”麒麟緩緩睜眼,臉色慘白,後背血流不止,看向她的眼神依舊兇狠。仙力耗盡的夕顏,無法維持人形,不由自主變回了六七歲孩童模樣。小小的一團,淺紫小裙,可憐又無助。她嚇得躲到石頭後面,只露出半截小腦袋,遠遠看著他。可看著那道深可見骨、不斷流血的傷口,她心中的害怕,漸漸被擔憂取代。她咬了咬唇,從石頭後悄悄走出,躡手躡腳走到他身邊。摸了摸腰間,掏出一枚通體翠綠、散發清香的丹藥。那是朝顏親手為她煉製的療傷聖藥,生死人、肉白骨,她平日寶貝得不得了,輕易不捨得用。可此刻,她沒有絲毫猶豫。踮起腳尖,費力將丹藥塞進他口中,然後像受驚小兔一般,飛快閃到遠處。沒過多久,綠光從傷口泛起。那道被邪力壓制、無法癒合的重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結痂、脫落。片刻後,麒麟緩緩睜眼。他難以置信摸了摸後背,再看向那個小小的身影,心神巨震。而夕顏,在等待他醒來的途中,仙力枯竭,疲憊不堪,靠在石頭上,安安靜靜睡著了。小小的一團,眉眼恬靜,毫無防備。對剛才還想吃掉自己的兇獸,沒有一絲戒備,沒有一絲怨恨。麒麟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心底那座堅冰鑄就的城池,轟然倒塌。仇恨、暴戾、冷血,在這一刻,盡數被一絲微弱的暖意取代。他緩緩起身,走到她身邊,沉默良久。最終,輕輕脫下自己那件橘黃色外衣,小心翼翼披在她小小的身上。“你救我一命,我便放你一次。”“從今往後,互不相欠。”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而後,他不再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麒麟走後不久,火鶴循著追蹤咒氣息,終於找到郊外。看著夕顏手臂上的淺痕,看著她身上那件陌生的外衣,火鶴嚇得魂都快沒了,連忙抱起她,一路疾馳返回天庭。

芳華殿內,燭火搖曳。夕顏緩緩睜開眼,第一眼便看見朝顏。兄長紅衣染塵,眼底佈滿紅血絲,顯然已是徹夜不眠,心急如焚。他臉色凝重,雙唇緊抿,周身壓抑著滔天惶恐,可看見她醒來,所有責備都堵在喉間,半句也說不出口。他只是伸出手,輕輕、輕輕地將她抱進懷裡,彷彿抱著一碰即碎的珍寶。“小顏……”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嚇死哥哥了。”夕顏靠在他懷中,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想說對不起,想說自己錯了,想說人間很好玩,可話到嘴邊,只化作一句軟糯委屈:“哥哥…… 我想看看人間……”朝顏喉間一哽,指尖摩挲著她發頂,聲音發顫:“是哥哥不好。總說等我有空,卻把你一個人丟在宮裡。”就在這一刻 ——懷中的少女,身形忽然微微一晃。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在一瞬間,蒙上了一層漆黑空洞。眉心,那道早已消失的黑色水紋印記,悄然浮現。邪氣,淡淡散開。朝顏渾身一僵,懷抱驟然凝固。他難以置信地低頭。懷中的夕顏,依舊是那張臉,依舊是那個身形,可氣息、眼神、神魂…… 卻在一瞬間,徹底變了。她還保持著被抱住的姿勢,可雙眼空洞漆黑,眉心黑氣隱隱,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被聖水灼燒、被邪氣啃噬的極致痛苦。“…… 小顏?”朝顏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極致的恐慌。他懷中的女孩,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眸望著他,沒有歡喜,沒有依賴,沒有委屈,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破碎、帶著撕心裂肺的疼,不是撒嬌,不是認錯,而是五百年孤獨與痛苦積攢而成的絕望低喃:“哥…… 哥……聖水…… 好疼……你為什麼…… 不來看我……”一句話,如同一把刀,狠狠扎進朝顏心口。他猛地僵住,渾身血液幾乎凍結。她們是同一個人,卻在同一時刻,活在兩個地獄裡。一個在人間見過煙火,一個在北海浸過寒濤。一個在光明中笑過,一個在黑暗中哭過。懷中的本體夕顏,像是被痛苦驅使,一遍遍地重複:“哥哥,我好疼……”她伸出手,想去摸朝顏的臉,可指尖顫抖,怎麼也抬不起來。那是被聖水反覆撕扯、被邪氣蠶食的神魂,連最基本的動作,都帶著極致的累。朝顏眼淚砸下來,滾燙,砸在她手背上。她微微一怔,漆黑眼眸裡,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不是痛苦,不是恨意,是有人心疼的溫暖。“哥哥……”她怯怯輕喚。話音落時,兩道原本割裂的神魂,竟在這一瞬輕輕重疊、相融。眼前人,不再是分裂的兩半,而是他心底那個自始至終都單純、乾淨、天真美好的小夕顏。朝顏心口一緊,本能地將她牢牢抱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無論她是哪一面,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他都再也不要失去。“哥哥…… 你抱得太緊了,我快喘不過氣啦……”軟糯清甜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幾分委屈的抱怨。朝顏一怔,緩緩鬆開手,錯愕地望著眼前人。那雙眼睛重新變得清澈明亮,乾淨如初,是“夕顏”。不知為何,他心口那座快要崩裂的大山,竟在這一刻輕輕落下,長長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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