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夢非夢
不知過了多久,冰涼的露滴倏然墜落在臉頰,清寒沁骨。白榆迷迷糊糊抬手拭去,心中暗忖:竟是下雨了?耳畔那纏人的魔音早已消散,只剩嘩嘩水聲在周遭迴盪,她伸了個懶腰,睫羽輕顫,睜開朦朧睡眼,本以為終於能掙脫桎梏繼續前行,目光掃過四周時,卻陡然怔在原地 —— 此處早已不是那詭譎陰森的虛荒之境。
入目先見千尺飛流直下,銀練似的瀑布撞在崖底青石上,濺起漫天碎玉,水霧氤氳,抬眼望斷雲霄,竟不知其源頭在何處,想來方才落在頰邊的微涼,便是這瀑布濺起的水霧。她心頭滿是困惑,忽有清風拂面,捲來數片粉白花瓣,循香抬眸,眼前竟是一片綿延無際的瓊花林。恰逢盛花期,萬樹桃花灼灼綻放,淡粉色的花瓣漫天飛舞,如流霞漫卷,清淺幽香裹著柔風縈繞鼻尖,林間薄霧淡若蟬翼,纏纏綿綿繞著花枝,天地間宛若凝成一方縹緲仙境,與虛荒之境的陰翳判若兩界。
白榆正凝神打量這陌生的天地,忽有琴音從前方幽徑深處傳來,那琴音清越如泉水叮鈴,溫煦似初生朝陽,穿破薄雲,漫過花枝,落在耳畔時,竟似能讓天地間的一切都甦醒過來,草木生姿,清風含韻,好一幅生機欣然的盛景。是誰竟能彈出這般絕妙琴音?那曲調她從未聽過,卻又莫名覺得熟悉,像是刻在骨血裡的印記,腳步不受控制地邁開,循著琴音,踏過落滿花瓣的幽徑,緩緩向前。
行至深處,林間薄霧漸漸散去,一棵老槐樹豁然出現在瓊花林盡頭,那樹身的氣韻,竟與家中院中的老槐樹有幾分相似,只是這棵槐樹僅尋常大小,卻自帶著絲絲縷縷的清靈仙氣。樹身蒼老粗壯,冠蓋遮天蔽日,虯結的崷根交錯盤踞在青石間,枝柯蜿蜒相疊,墨綠的新葉襯著老幹,生機與古意相融。古槐之下,人影浮動,琴瑟和鳴。一抹清淡的背影立在石前,周身仙氣縈繞,銀白長髮及地,僅用一根素色玉簪隨意束在身後,風過之時,髮絲與廣袖一同輕漾,素淨的指尖在琴絃上流轉,行雲流水,琴音便從那指尖淌出。“師傅,你彈得可真好聽啊!” 稚嫩的童聲軟糯響起,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臥在萋萋芳草間,兩手托腮,嘴角噙著淺淺笑意,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一雙藍色琉璃色的眼眸澄澈明亮,滿是對身前男子的讚許。
白榆忍不住多瞧了幾眼,那女孩雖尚是垂髫之年,卻生得眉目如畫,美麗動人,眉眼間的靈動宛若山間精靈,饒是她身為女子,也不禁感嘆世間竟有這般靈秀的存在。然而還未等她細細端詳,眼前的場景忽如畫卷翻篇,天旋地轉襲來,待她穩住身形時,竟已漂浮在漫天白雲之中,自上而下,將林間一切盡收眼底。
不多時,小女孩稚嫩的聲音裡摻了幾分焦急,再度傳入耳畔:“師傅,師傅,你快過來!” 她抬眼望去,見小女孩正一臉擔憂地望著石邊的鳥兒,小手微微向前伸,柔聲安慰:“鳥兒,鳥兒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師傅馬上就來了。” 話音落了片刻,那謫仙般的男子便從一片桃霧中緩步走出,白粉花瓣落在他素白的衣袂上,沖淡了周身的清冷,添了幾分溫柔暖意。
“小心。” 男子眼疾手快,身形一晃便擋在小女孩身前,素白長袍將她輕輕裹住,護在懷中,生怕她受半分驚擾。顯然他周身的強大仙力讓那隻受傷的鳥兒生出了敵意,那鳥竟瞬間漲大了身形,羽翼展開,似要將眼前之人嚇跑。白榆這才看清,那竟是一隻素白的鳳鳥,許是受了驚又身負重傷,它忽然狂躁地撲動翅膀,想要掙脫逃離,可男子僅淡淡一瞥,那道清冷的目光便似有千鈞之力,讓狂躁的白鳳瞬間安分下來,垂著羽翼,不敢再動。小女孩輕輕掙脫男子的懷抱,毫不猶豫地擋在白鳳身前,將其護在身後,仰頭望著男子:“師傅,不要傷害它。” 那一刻,白榆清晰地看到男子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慍怒,卻也只是稍縱即逝,待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時,便又恢覆了一如既往的溫文爾雅。“你不讓開,師傅如何給它治療?” 他的聲音溫文如玉,宛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林間薄靄,落在小女孩耳畔。須臾間,男子已走到白鳳身側,銀白的髮絲順勢垂下,不時拂過小女孩的臉頰。“師傅。” 小女孩的眼眸裡滿是憐憫,拉著男子的衣袖輕晃,“師傅,救救它。” 她蹲下身,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白鳳,小手輕輕撫過它的羽毛,動作輕柔至極,生怕稍一用力便將它弄疼。白榆從雲端望去,能清晰看到那白鳳素白的身軀上血跡斑斑,羽毛殘缺不全,方才那一陣撲騰,竟讓它本就受傷的豐滿羽翼折了數根,垂落著無法展開。白鳳乃是鳳谷最低等的鳳種,按規絕無可能離開鳳谷地界,顯然它是強行衝破了鳳谷的封印,才會傷得如此慘重,能撐著飛到此處,已是萬幸。男子閉上眼眸,掌心凝起淡淡的仙光,輕輕拂過白鳳的身軀,探其傷勢。片刻後,他的指尖微頓,內心竟微微一顫 —— 這白鳳的體內,竟藏著一顆蛟龍元丹!想來正是這枚元丹靈力雄厚,護住了它的元神,才未讓它傷及本原,否則即便他有通天修為,也未必能將其救回,當真是神奇。
“師傅,一定要救活它呀。” 見男子蹙眉,小女孩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男子抬手摸了摸女孩的頭頂,柔聲安慰,另一隻手依舊凝著仙光,源源不斷地將自身仙力渡入白鳳體內,為其療傷。在他的仙力滋養下,白鳳身上的血跡漸漸淡去,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漸平穩,不多時便闔上眼眸,沈沈昏睡過去。
小女孩見狀,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容,拍手歡呼:“師傅真厲害!”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興奮地拉起男子的手,藍色琉璃色的眼眸裡滿是濃濃的期盼,仰著小臉望他:“師傅,師傅,我們留下它可好?”“好。” 男子微微彎腰,指尖寵溺地拂過她烏黑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女孩喜不自勝,踮起腳尖給了男子一個大大的擁抱,軟糯的聲音裹著笑意:“謝謝師傅。” 男子素來平靜的容顏,竟在這一刻泛起一絲異樣的波動,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溫柔。待他回過神時,小女孩早已將白鳳收入隨身的法器中,蹦蹦跳跳地朝著遠處的瓊樓大殿奔去,銀鈴般的笑聲在林間迴盪。男子望著那道小小的背影,唇角緩緩綻開一抹絕美的笑意,那笑容清淺卻溫潤,剎那間,漫天桃花失色,萬物皆無芳華。
白榆懸在雲端,心中滿是詫異,自己明明身處高空,卻能將樹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這般異象,當真是怪哉。許是維持著漂浮的姿勢太過疲乏,她身子微微一側,竟突然從雲端直直墜落,風聲在耳畔呼嘯,她心中一驚,連忙掐訣施法想要穩住身形,可週身的靈力卻似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半點也催動不得,只能任由自己墜向無盡的黑暗。
“姑娘,姑娘,醒醒。” 焦急中帶著關切的聲音突然傳來,宛若黑暗中的一束光,劈開混沌,照亮前路。倏然間,那束光化作刺目的煞白,白榆猛地睜開眼眸,渾身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噤 —— 周遭的場景竟從縹緲仙境驟然變回了荒涼的虛荒之境,仙霧桃花皆散,唯有陰寒的罡風裹著腐臭氣息撲面而來,讓她一時難以適應,心頭陣陣發悶。魔音雖已停歇,可長時間被魔音侵擾,她的耳畔仍嗡嗡作響,頭也隱隱作痛。稍緩過神,她抬眼便見一張陌生的臉龐近在咫尺,心頭一緊,瞬間戒備,抬手便將手中的繩柄抵在兩人之間,冷聲道:“你是誰?”
“姑娘不必緊張,在下並無惡意。” 被繩柄對著,男子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幾步,拱手作揖,聲音溫和,“若姑娘不嫌棄,便喚在下西風烈。”“西風烈?” 白榆微微瞇起眼眸,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手中的繩柄握得更緊,絲毫不敢放鬆。她的結界乃是配合爺爺的萬年靈龜殼佈下,層層相護,堅不可摧,除非來人的法力達到上神級別,否則絕無可能破解。可此人竟能悄無聲息地靠近她的身邊,她卻毫無察覺,這般修為,實在令人忌憚。見白榆一副戒備森嚴的模樣,西風烈似是想緩和氣氛,輕聲道:“適才在下偶見姑娘熟睡於陣中,身處虛荒之境,這般毫無防備實在危險,這才唐突喚醒姑娘,望姑娘海涵。”白榆聞言,眉心緊蹙,心中暗自思索他話語的真假。她自記事起,便從未做過夢,可此番剛踏入虛荒之境,竟陷入了那般清晰的夢境,實在太過蹊蹺,令人難以相信。可身體的感受卻做不得假,方才醒來時,心中那股暖心的歡喜,此刻仍殘留在心底,即便她此刻已記不清夢境的具體細節,甚至連是否真的做過那場夢,都有些恍惚,可那真切的情緒,卻絕非虛妄。西風烈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慮,試探著開口:“方才姑娘沈睡時,口中一直喊著‘師傅’。”師傅?白榆心頭一震,她自出世以來,便只有爺爺相伴,從未有過師傅,即便真是做夢,又怎會憑空喊出這樣的稱呼?可耳畔卻似有銀鈴般的 “師傅” 聲在迴響,腦海中也隱隱浮現出兩道模糊的身影,一老一小,一白一粉,卻始終看不清面容。可這些許的恍惚,並不能打消她的疑慮 —— 方才的夢若真那般清晰,怎會醒來便忘?想來,這西風烈定是隱瞞了什麼,並未說實話。“方才姑娘嘴角可是一直掛著笑容。” 見白榆依舊不信,西風烈又補充道,“在下行走虛荒數十萬年,少見在此地能做美夢之人,一個是姑娘您,另一個,便是西洲了。”然而西風烈的話語,非但沒有打消白榆的警惕,反倒讓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未有半分緩和。他似也知曉多說無益,便不再辯解,微微拱手:“既然姑娘已經醒來,那在下便告辭了。” 說罷,便轉身作勢要離開。白榆摸不清他的底細,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攥著繩柄,目光緊緊鎖著他的背影,盼著他能儘快從自己眼前消失。
“對了,在這虛荒之境,姑娘還是多些提防為好。” 許是出於好意,西風烈剛走兩步,便又回過身來。白榆適才稍稍鬆懈的神經,因他這一舉動瞬間再度繃緊,指尖凝起靈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此刻的白榆,早已從初醒的暈乎中徹底清醒,眼前的西風烈雖是一副白面書生的模樣,身著素色長衫,看似弱不禁風,方才那般近的距離,她卻只感受到了微弱的法力波動,這反倒更引人懷疑。虛荒之境乃是妖物流放之地,瘴氣瀰漫,兇險萬分,便是修為高深的仙妖,在此地行走也需步步謹慎,更何況他這般看似法力低微的凡人模樣?更何況,他那雙金色的眼瞳,深邃如寒潭,讓人望之便覺深不可測,直覺告訴白榆,這個名喚西風烈的男子,絕非凡俗,定有不簡單的來歷。“多謝郎君好意。” 白榆的語氣稍稍緩和,心中的疑問卻愈發濃重。從他的話語中聽來,似是她的結界被旁人所破,而非他所為。初步接觸下來,她也確實難以將眼前這副弱不禁風模樣的男子,與能破解爺爺法寶結界的上神級別強者對等起來。可若不是他,又會是誰?白榆忽然想起了被自己遺忘在一旁的孩童,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草地上 —— 那孩童正蜷縮在地上,睡得無比沈酣,想來是方才哭累了,此刻連眉頭都舒展開來,毫無防備。難道是他?可看他這熟睡的模樣,又不似有這般通天本領。
眼前這兩人,她都不想有所瓜葛,畢竟能出現在虛荒之境的,皆非善類,她此番前來本是為了完成任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實在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煩。西風烈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落在那熟睡的孩童身上,臉上竟漾起幾分溫和的笑意:“姑娘也是厲害,竟然能把西洲弄哭了。”他笑起來時,眼尾微彎,眼睛幾乎瞇成了一條縫,讓人看不清那笑意究竟達沒抵達眼底。“你認識他?” 白榆心頭一沈,原來這孩童名叫西洲,難道他們二人是一夥的?“我們是朋友。” 西風烈淡淡答道,說著便自顧自地走向西洲,如兄長一般,貼心地脫下自己的披風,輕輕蓋在他的身上。許是感受到了溫暖,西洲在睡夢中縮了縮身子,將披風裹得更緊。白榆見此,心頭竟生出一絲後怕,下意識地想上前制止 —— 她可不想再被那魔音陣困住,重蹈覆轍。好在西洲睡得極沈,並未被驚動,依舊酣眠。“姑娘不必擔心,他一睡著,沒個五六個時辰是絕對不會醒來的。” 西風烈回頭衝她笑了笑,抬手還十分寵溺地颳了刮西洲的小鼻子,孩童依舊毫無反應,翻了個身繼續睡。
西風烈似乎並不在意白榆是否相信自己的話,反倒狀似隨意地追問道:“姑娘可知西洲為何哭泣?” 白榆搖了搖頭,她與這孩童素不相識,怎會知曉其中緣由。“他雖已活了上萬歲,換作人間,本該是十七八歲的年華,可他卻耗費大量修為,強行將容貌凝在這孩童模樣。” 西風烈的目光落在西洲稚嫩的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輕嘆,“可姑娘方才卻直言他未老先衰,戳中了他的心事,他這才委屈大哭。”白榆心中依舊存疑,她知曉強行將容貌停留在稚嫩皮囊中,需要消耗的法力難以估量,在這虛荒之境,法力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越是修為高深,才越能自保,他這般做法,實在得不償失,況且越是稚嫩的模樣,越難唬住周遭的妖物,她實在想不通,西洲為何要這般做。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西風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他一直在等一個人,想以他們初見時的模樣,等那人歸來。” 不知為何,白榆總覺得他說這番話時,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可待她定睛去看時,他的目光卻又分明停留在西洲身上,溫潤平和,無半分異樣。
眼前的西風烈,總讓白榆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的話聽來情真意切,似乎並非虛妄,可又處處透著詭異,讓人捉摸不透。爺爺曾告誡過她,越是這般看似溫和、讓人猜不透心思的人,城府便越深,越要遠離。眼下不管西風烈出於何種目的,看樣子暫時並不打算對自己動手,既然他不肯主動離開,那便只能自己先行告辭,避免節外生枝。“故事也聽完了,那我二人就此別過吧。” 白榆微微頷首,轉身便欲踏風離去,不想再與他多做糾纏。“姑娘還請稍等片刻。” 西風烈竟快步追了上來,出聲喚住她。白榆攥緊了拳頭,心跳不自覺地加快,指尖的靈力再度凝起,戒備地回頭看他。“姑娘能遇西洲,也是緣分,如若能同行,必定事半功倍,想來西洲醒後,也會很高興。” 西風烈的語氣依舊溫和,似是真心提議。“不必了,小女子獨來獨往慣了,不喜與人同行。” 白榆想也沒想便直接拒絕,她此番任務在身,怎可與兩個來歷不明之人同行,徒增變數。然而西風烈似乎並不死心,又道:“姑娘可知如何走出這迷幻森林?”“不勞公子費心,既來之,則能出之。” 白榆冷聲答道,她來之前早已翻遍古籍,對虛荒之境的地形做足了功課,迷幻森林雖詭譎,她自有應對之法。“想來姑娘是提前做足了功課,但姑娘可能有所不知,方才姑娘被困於西洲的魔音陣中時,這片迷幻森林,已以西洲為中心重新排布了陣法。” 西風烈的話語淡淡傳來,卻讓白榆的腳步猛地頓住。她自然知曉迷幻森林的詭譎,此林變幻莫測,即便是從高空飛越,也會被林中騰空的樹枝阻攔,拖入陣中,古往今來,有人試過火燒、冰封,用盡各種法子,皆無法破陣,反倒會被森林的反噬之力所傷。唯有掌握其變化規律,方能從地面安然穿過。可這森林,真的會受一個小小的蛟龍所控制,隨他的魔音陣重新排布嗎?方才噬魂樹一事,西洲的手段已超出了她的預料,由不得她不信。白榆心中將信將疑,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手中的繩柄。“姑娘不必著急做決定,大可一試,看能否走出這迷幻森林。” 西風烈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笑道,“依陣律,姑娘若尋不到陣眼,無論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返回起點。”
“你當如何離開?” 白榆抬眼,眼神犀利地看向他,若他與西洲真是故友,定知曉破陣之法,或是有其他離開的門路。“若姑娘並不趕時間,倒是可以和在下一同等候,五日之後,這陣法便會自動破除。” 西風烈坦然答道,“在下本也是特意來這迷幻森林尋一樣東西,自是不著急離去。”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讓白榆找不到半分破綻。可她此刻卻半點也等不起,那些託付她辦事的仙人,只給了她半個月的時間,如今已然過了五天有餘,若再耽擱五日,即便走出森林,也未必能按時完成任務,到時候不僅辜負了旁人的託付,怕是連自己的修仙之路,都會受影響。她可不想還未成仙,便折在這虛荒之境,丟了小命。“在下言盡於此,便先行一步。” 見白榆低頭思忖,似是陷入了兩難,西風烈也不再多言,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清風一般,倏然消散在原地,當真如他的名字一般,來無影去無蹤。
白榆望著眼前茫茫的迷幻森林,心頭陷入了深深的沈思。她明明是第一次來這虛荒之境,可自踏入此地起,便總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那莫名熟悉的瓊花林夢境,那似曾相識的老槐樹氣韻,還有西洲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皆讓她心頭疑惑重重。來之前,她明明做足了功課,將虛荒之境的地形、險地都記在了心中,可如今卻接連被困,屢屢迷路,一切都偏離了預想。再這般拖下去,誰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變故,屆時她能否應對,都成了未知之數。她忽然想起自己當初興高采烈地從仙使手中接過任務,還拍著胸脯跟爺爺保證,十五日之內定能平安返回,如今想來,那海口倒是誇得太早了。爺爺當時的千叮嚀萬囑咐,還有臨別時眼中的不捨與擔憂,此刻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讓她心頭不免生出幾分惆悵。好在這份惆悵並未持續太久,白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眼底重新燃起堅定的光芒。她素來不是輕言放棄之人,即便前路艱險,迷陣重重,這迷幻森林,她也必須闖上一闖。她抬眼看了看一旁依舊酣眠的西洲,抬手掐訣算了算,自他睡去,已然過了兩個時辰,望著他那睡得沒心沒肺的模樣,白榆不再遲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粉色流光,沒入了迷幻森林的深處,消失在沈沈黑夜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