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狐色撩人(1)

作者:瑾辰宇·7小時前

狐色撩人

曾今熱鬧的芳華殿,如今寂靜得是刻在骨血裡的涼。紅衣身影立在廊下,衣袂被九重天的風拂得微微晃動,眉眼清冷,下頜線緊繃,周身縈繞著與朝顏如出一轍的凜冽威壓。所有仙人看見只會恭敬俯首,稱一聲“朝顏上神”,唯有夕霧知道,這具皮囊之下,藏著的是夕顏破碎的魂。她親手換上這身紅衣,戴上“朝顏”的面具,學著朝顏的語氣說話,學著他的姿態佇立,學著他藏起所有情緒,可每當獨自看著芳華殿的點點滴滴,心口都會傳來尖銳的疼——那裡似乎殘留著屬於朝顏的氣息,是再也回不來的溫暖。殿外,夕霧靜靜佇立著。琥珀色的眼眸,自始至終都落在廊下那道紅衣身影上,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又帶著極致的剋制與隱忍。昔日野性難馴的上古麒麟,如今早已褪去所有兇戾,成了芳華殿最忠誠的守護者,也成了這九重天裡,唯一敢肆無忌憚凝望“朝顏”的存在。

它記得,當年鎖妖塔下,是夕顏拼盡全力護它周全;記得那些年,她小心翼翼地餵它仙果,絮絮叨叨地跟它說話,哪怕它始終冷漠疏離,也從未放棄過它;記得朝顏死後,她抱著朝顏的軀體,撕心裂肺哭喊的模樣。它清楚,朝顏的離去對顏打擊倍大,所以它從不逾矩,只是默默打理著芳華殿的一切,把她的喜好刻在心裡,做她最堅實的後盾,哪怕她不再感受它的情誼,哪怕她始終只把它當作信任的夥伴。

夕霧輕輕拂去階前一片飄落的瓊花瓣——那是夕顏當年最愛的花,朝顏曾為她在庭院裡種滿了瓊花,如今年年盛開,卻再無人像當年那般,笑著摘一朵別在髮間。它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帶著化不開的深情與心疼,它知道,她每天都在強裝堅強,每天都在承受著不屬於她的壓力,只是她從不表露,把所有的悲涼都藏在紅衣之下。

凌霄寶殿之上,龍椅冰冷徹骨,華年一身玄色龍袍端坐其間,墨色龍紋纏滿袖擺,襯得面容冷硬如琢冰,周身沈戾氣壓幾乎凍僵整座寶殿。滿殿仙卿垂首噤聲,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無人敢觸這新任帝君的逆鱗,唯有他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瓊花紋玉佩,玉質微涼,卻燙得他眼底翻湧著蝕骨的偏執與瘋魔。那玉佩是夕顏不慎遺落的,自拾起那日起,便成了他藏在九重天權柄下,不敢示人卻又舍不下的念想。可無人知曉,這份深入骨髓的喜歡,從來不是始於北海的師徒初見,而是起於藏書閣裡一幅古畫中。那畫無款無印,紙色泛黃陳舊,筆觸模糊間只繪著一對並肩而立的背影,男子身姿挺拔,女子衣袂翩躚,立於漫天瓊花之下,看不清眉眼,辨不出身份。他初入天庭藏書閣時偶然撞見此畫,神魂便驟然一顫,沒來由的心悸與珍視席捲全身,卻偏偏將這幅無名舊畫視若性命,貼身攜帶、日夜摩挲,連半分磕碰都捨不得。

他曾無數次對著畫中背影失神,只覺荒誕不解——為何一幅與自己毫無干係的舊畫,會讓他生出刻入魂魄的熟稔?為何望著那道女子背影,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與念?他不知,這並非無端執念,而是他耗盡修為佈下的秘術:此畫是他獨屬的輪迴記憶儲存器,每一世輪迴開啟前,他都會將與夕顏相關的所有前塵記憶封存在畫中,再以禁術將畫藏入天庭藏書閣,任憑歲月流轉、輪迴更疊,此畫永不損毀、永不遺失,只為來世重逢時,能循著這縷神魂印記,再次找到她。直到北海相遇後,回到天庭,他解開了畫卷的秘密,也讓他明白了為何初見夕顏便執意要陪在她身旁。然而古畫帶來了記憶,也造就了執念早,讓她對夕顏的情感在輪迴的不甘與嫉妒扭曲成魔。華年指節收緊,瓊花玉佩硌得掌心生疼,眼底偏執愈發濃烈。這一世,只要他也成為了神,那便是她身邊唯一的存在,只要讓她活著熬過這一世,他便能帶她跳出輪迴,成為一對人人豔羨的神仙眷侶。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不擇手段。

芳華殿內,夕顏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夕霧身上:“芳華殿,交給你了。”夕霧猛地回神,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溫柔,夕顏終於願意離開芳華殿出去散散心了,這於或許她而言,又未嘗不可能是解開心結的契機呢。夕霧微微頷首,聲音低沈而堅定:“屬下定守好芳華殿,等上神歸來。”,夕顏眼眸深處飛快閃過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有愧疚,有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卻終究沒有再言。抬手,指尖微動,周身那股屬於朝陽顏的凜冽威壓瞬間收斂殆盡,如同潮水般退得無影無蹤。緊接著,身上那抹熾烈紅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變幻,化作一襲質地垂順、佈滿幽蘭暗紋的深紫色外袍,衣襬繡著極淡的雲紋,低調又內斂,不引半點注意,踏著細碎的雲靄,悄無聲息離開了九重天。她沒有設定去處,只是順著風的方向,漫無目的地遊歷,走走停停,散心遣懷,將過往的傷痛與沈重的使命,暫時拋在身後。

她最先去的,是凡間的江南水鄉。這裡沒有天界的冰冷規矩,沒有仙魔的紛爭廝殺,只有人間煙火,溫柔繾綣。春日裡,她漫步在青石板路上,看兩岸桃花灼灼,柳絮紛飛,烏篷船搖著櫓槳,緩緩劃過碧綠的河面,船伕唱著軟糯的江南小調,岸邊孩童追逐嬉鬧,婦人浣紗低語,滿是煙火溫情。她尋了一處臨水茶寮坐下,點一盞尋常清茶,看炊煙裊裊,看落日熔金,心底積壓多年的死寂,終於裂開一絲縫隙,漏進些許微光。她也曾駐足凡間的城鎮街巷,看市集熱鬧非凡,商販叫賣,行人往來,嘗一嘗凡間的糕點蜜餞,聽一聽街頭的說書先生講三界軼事,那些說書人嘴裡,滿是對朝顏上神的敬仰與讚頌,說他是三界守護神,是戰無不勝的戰神。夕顏坐在角落,靜靜聽著,指尖緊緊攥住茶杯,眼眶微微發燙,卻終究沒有落淚,只是心底對兄長的思念,又濃了幾分。

離開江南,她轉而去往西北大漠。這裡與江南溫婉截然不同,黃沙漫天,戈壁蒼茫,落日渾圓,孤煙直上,風捲著黃沙呼嘯而過,帶著蒼涼壯闊的氣息。她踩著滾燙的黃沙,一步步行走在戈壁之上,看大漠孤煙,看星河璀璨,夜晚躺在沙丘之上,仰望漫天繁星,想起兄長曾說,死後要化作星辰,守著北海,守著她。那一刻,她終於卸下所有偽裝,靜靜望著星空,眼底蓄滿淚水,卻依舊無聲,只是任由晚風拂過臉頰,帶走所有委屈與怨言。

她還去了東海之濱,曾經讓她滿心怨懟的地方。如今站在海邊,看海浪翻湧,潮起潮落,海風捲著鹹溼的氣息,心底的恨意早已淡去。兄長已死,瑤姬被囚,過往的恩怨情仇,在三界壯闊面前,顯得微不足道。她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終於放下了對瑤姬的恨意,也放下了對兄長的些許怨言。

之後,她又輾轉去了青丘舊地,那是幻形髓的出處,也是當年兄長偶爾提及的仙地。青丘狐族早已遷徙,只餘下斷壁殘垣,靈草遍地,狐鳴聲聲,滿是滄桑。她在青丘舊址靜坐半日,感受著上古仙地的靈氣。她還踏過崑崙雪山,看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雪山聖潔,不染塵埃,寒氣刺骨,卻能讓心神愈發清明;去過人間古剎,聽晨鐘暮鼓,看香火繚繞,聽僧人誦經,撫平心底的戾氣與傷痛;路過凡間村落,看春耕秋收,百姓安居樂業,體會兄長口中“守護蒼生”的真正意義,原來她守護的從不是冰冷的天界,而是這三界之中,最平凡的煙火與安寧。

一路遊歷,一路沈澱,見識了三界百態,人間煙火,心底的死寂與悲涼漸漸被撫平,往日的痛苦與掙扎,也在山川湖海的壯闊中慢慢釋懷。她漸漸明白,兄長用命守護的,不只是幽冥封印,更是這三界的山河無恙,人間皆安,這場漫無目的的遊歷,不是逃避,而是一場與自己的和解。

此番下界遊歷的最後一處,夕顏終究定在了虛荒之境——那是懸於仙、凡、魔三界夾縫之間的灰色地帶,無仙規管束,無魔障禁錮,魚龍混雜。虛荒之境素來長夜漫漫,夜色遠比九重天濃重沈鬱,天幕像浸了濃墨,唯有一輪涼月懸於天際,月色薄如清霜,傾灑在嶙峋怪石與荒寂山林間,漫山草木皆鍍上一層冷冽銀輝,風過林間,卷著三界交界獨有的混沌濁氣,寂然又蒼涼,正合她不喜熱鬧的性子。她本想尋一處僻靜石崖靜坐,梳理百年遊歷的心緒,可隱約的喧鬧聲卻順著風飄入耳中,細碎又嘈雜,打破了這片荒境的靜謐。夕顏眉峰微不可查地蹙起,腳步頓了頓,終究循著聲響緩步前行,不過半柱香功夫,便瞧見虛荒境內的泗水河畔,一片夜市正熱火朝天地開張。

夜市沿河岸蜿蜒鋪開,綿延數里,各色造型怪異的奇燈高懸枝頭,燈影搖紅,將河面映得流光溢彩,水裡的燈影隨波晃動,反倒顯得有些晃眼。擺攤的商販魚龍混雜,有衣衫破舊的落魄散仙,有滿身煙火氣的凡間匠人,還有刻意遮掩犄角與魔氣的魔族小卒,各色叫賣聲、粗糲的談笑聲、尖銳的討價還價聲攪在一起,人聲鼎沸,煙火氣裹著濃重的江湖市井氣,熱鬧得近乎喧囂,與周遭荒寂蒼涼的氛圍格格不入,更讓習慣了獨處與安靜的夕顏,心底泛起幾分不適。她站在人群外圍的陰影裡,並未踏入喧鬧的人流之中,只是淡淡掃過兩側攤位。攤上擺的盡是三界雜七雜八的物件,靈玉奇石、木雕擺件、安神香包琳瑯滿目,不乏九重天與北海難尋的稀罕玩意兒,可在這嘈雜氛圍裡,反倒失了幾分精緻,多了幾分粗鄙。她本就不喜人多喧鬧,這般嘈雜景象,更是讓她周身氣息微微緊繃,只想速速遠離。可目光掃過攤上一枚溫潤的墨玉平安扣時,她忽而頓住,心底悄然想起遠在九重天的夕霧。想著若是尋一件合宜的小物件帶回,也算她對夕霧情義的回饋。只是周遭喧鬧愈發濃烈,嘈雜聲鑽入耳中,攪得她心緒浮躁,再無半分停留的耐性。她不願多言,也懶得與商販交涉,指尖微抬,一縷仙力輕輕捲過那枚墨玉平安扣,徑直收入袖中,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循著原路退回,將那片喧囂徹底拋在身後,快步朝著林間僻靜處走去。

夕顏緩步穿行在虛荒的林間,月色鋪灑周身,一襲深紫幽蘭外袍襯得她眉眼愈發清雅素淨。她指尖輕撚,一柄素色幽蘭摺扇緩緩浮現,扇面紋樣與衣袍相得益彰,周身仙氣清淡,混著些許凡間香火氣,半是疏離半是隨性,全然是低調散仙的模樣,再無半分戰神戾氣。行至一片隱蔽草叢旁,她忽然駐足,目光落在草叢深處,眼底先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漾開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全然是沈寂心境裡難得泛起的微瀾,並非刻意活潑,只是觸景生情的柔軟。

草叢之中,蜷縮著一道雪白身影,乃是一隻九尾白狐,皮毛純白如雪,不染半分塵埃,九條蓬鬆尾巴虛弱地收攏在身側,傷口處滲著淡金色血珠,氣息微弱到近乎潰散,顯然是受了致命重傷,身陷絕境。可即便如此,它依舊繃著身子,透著一股不肯折腰的高傲,這份破碎又倔強的模樣,直直戳中夕顏心底,讓她打心底裡生出喜愛。夕顏緩緩上前,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它,俯身而立時,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珍視,聲音是刻意收斂的中性語調,清清淡淡,卻裹著獨有的溫柔:“若你願意,隨我離去,我予你安穩”她活了數萬年,見慣了三界生靈,卻從未有哪一刻,像此刻這般,一眼就喜歡上一個生靈,無關憐憫,只是單純的中意。小狐狸猛地抬眸,幽藍如深海的眸子死死鎖定她,瞬間繃緊身軀,滿是警惕。它靜靜打量著眼前之人,立於涼月之下,眉眼清雅,仙氣繞體,卻無九重天仙人的高高在上,周身氣息中性柔和,難辨雌雄,看似溫和,卻藏著深不可測的底蘊。身為上古九尾狐血脈,它天生高傲,豈肯輕易依附旁人,見夕顏下意識伸手想要輕觸它的皮毛,它微微挪身,輕巧避開,藍眸裡透著不加掩飾的孤傲與不屑,不肯受半點親近。夕顏收回手,沒有半分惱意,反而望著它,眼底的喜歡更甚,輕輕搖了搖摺扇,語氣平淡卻藏著寵溺,沒有絲毫強迫:“這般性子,我倒是更喜歡了。”她本不愛強人所難,可對著這隻小狐狸,她破天荒生出了執念,想帶它離開。

小狐狸眼底劃過一道幽光,清冷的聲音直接在夕顏心底響起,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還有重傷之下的硬氣:“滾遠點。”若非朔月之力耗盡、身受重傷,它豈會這般狼狽,縱然絕境,也不肯示弱半分。夕顏微微挑眉,語氣依舊溫和,沒有半分逼迫,只是靜靜看著它,“我能救你,也能護你,作為交換,你只需陪我五百年,可好?”小狐狸瞇起藍眸,死死盯著她,帶著幾分試探與狠戾,開口便是決絕:“要我跟你走,需付代價,你敢應?”“你的命,敢做籌碼嗎?”它篤定尋常人定會被嚇退,只想藉此逼走夕顏,保全最後一絲高傲。夕顏靜靜看著它,沒有絲毫猶豫,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切的笑意,溫和卻無比堅定:“可以啊”。小狐狸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乾脆應下,心底的警惕,漸漸鬆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夕顏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它身上,滿是耐心,全然不同於往日對萬事萬物的淡漠。

就在此時,空氣驟然變得凝重,煞氣撲面而來,數十道黑影從林間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瞬間將一人一狐困在中央,氣息兇戾,來者不善。小狐狸的神情瞬間冰冷,眼底滿是鄙夷與嘲諷,抬眸看向黑影為首之人,聲音冷冽:“為了王位,你倒是窮追不捨,大哥。”獸群中,一道身影緩步走出,一身豔俗火紅色長袍,眉眼妖媚,步態扭捏,周身氣息油膩陰鷙,正是小狐狸的大哥,野心勃勃的火狐。火狐臉上掛著陰惻惻的笑,看向小狐狸的目光滿是嫉妒與狠戾,隨即轉頭,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夕顏,眼神輕佻猥瑣,語氣聒噪不堪:“倒是沒想到,三弟這般境地,還有這般人物相伴,小公子,不如跟著我,保你在虛荒橫行無阻。”夕顏眉心皺得更緊,臉上那點淺淡笑意徹底褪去,周身氣息瞬間轉冷,重回往日的沈靜疏離,滿是厭棄。她本就厭棄聒噪與輕浮,火狐的姿態與言語,讓她心生不悅,語氣清冷,字字平淡卻帶著鋒芒,沒有過激爭執,只是直白駁斥:“言行無狀,惹人厭煩。既是同族,便該守本分,這般咄咄逼人,未免失了格局。”火狐被她懟得臉色漲紅,惱羞成怒,周身戾氣暴漲,厲聲呵斥,身後狐妖瞬間張牙舞爪,齊齊朝著一人一狐撲來。小狐狸身軀緊繃,眼底滿是不甘,卻因重傷無力反抗,只能死死盯著撲來的狐妖。夕顏不動聲色地向前一步,靜靜擋在小狐狸身前,周身沒有多餘的戾氣爆發,只是淡淡抬手,袖口輕揮,一股內斂卻強悍的仙力驟然鋪開,撲上來的狐妖盡數被彈飛,痛得哀嚎不止。她本就不願輕易展露實力,可火狐咄咄逼人,她既要護著身後的小狐狸,便不能退後半步。火狐見狀,又驚又懼,卻依舊不肯罷休,放狠話逼迫夕顏交出小狐狸。夕顏眼底冷意更甚,周身寒氣緩緩騰昇,深紫外袍隨風微動,眉心處一道極淡的水紋圖騰悄然浮現,指尖微抬,凌冽寒氣瞬間席捲四方,火狐與一眾狐妖盡數被冰封,動彈不得,只剩驚恐神色。夕顏收回神力,眉心圖騰緩緩消散,周身寒氣收斂,重新歸於平靜。

她微微頷首,似是對自己的做法頗為滿意,周身漸漸籠上一襲淡紫色輕紗,將自身的神力再次隱匿,避免太過惹眼。“你放心,只需陪我一段時日,屆時,你便是想留,我不會留下你。”明明是在對著小狐狸說話,她的聲音卻飄得很遠很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就像是沒有盡頭,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倏爾,她調轉頭,黑亮的眼眸突然亮了起來,彎腰,衝小狐狸淺淺一笑,語氣裡少了幾分偽裝,多了一絲難得的柔和,輕聲喚道:“小白,我們走吧!”

小狐狸怔怔地看著她,幽藍的眸子裡,警惕漸漸褪去,多了幾分覆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它知道,眼前這人,或許是它如今唯一的依靠,它沒有反抗,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虛弱地趴在地上,任由夕顏輕輕將它抱起,裹在淡紫色的輕紗之中。夕顏抱著小狐狸,轉身離開了這片冰封之地,一步步走向虛荒之境的深處。月色灑在她的身上,映得她的身影愈發孤寂,淡紫色的外袍在風中輕輕晃動,懷裡的小狐狸,是她這漫長孤寂歲月裡,難得的一絲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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