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靈開蒙
山靈甦醒後,嵐峴山的靈氣,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增長,如同沈睡千年的巨獸,終於睜開了雙眼,將蘊藏的生機盡數釋放。那些被夕顏以神血淨化過的土地,靈氣充沛得近乎粘稠,指尖一撚,便能看到絲絲縷縷的白霧狀靈氣纏繞,吸入一口,便覺五臟六腑都被滋養,神清氣爽,連修行中的滯澀都能緩解幾分。山間的草木,褪去了往日的枯黃,長得愈發蔥蘢茂盛,枝幹挺拔,葉片瑩潤,連普通的雜草,都透著淡淡的靈光,漸漸生出了靈智——它們能感知到周遭的動靜,能分辨出善意與惡意,風吹過時,枝葉輕搖,彷彿在低語,若是有人刻意攀折、破壞,便會悄然收緊枝幹,或是釋放出淡淡的靈氣,發出警示。普通的鳥獸,飲了清冽甘甜、富含靈氣的澗水,吸了山間的純淨靈氣,竟也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原本只能活十幾年的山雞、野兔,如今能活上百年,毛色愈發鮮亮,眼神也多了幾分靈動,不再懼怕人類,偶爾還會主動靠近,蹭食修士掉落的靈果;山間的猿猴,竟能模仿修士打坐的姿態,吸納靈氣,動作愈發敏捷,甚至能撿起地上的石子,精準地擊落枝頭的果實;就連澗水中的魚兒,也變得通體瑩白,鱗片泛著微光,壽命大增,游弋時,身後會留下一串淡淡的靈氣漣漪。山腳下的村民們,最先感受到了這份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是嵐峴山新生的第一批受益者。村裡的老藥農王伯,打了一輩子獵、採了一輩子藥,常年被風溼病痛折磨,每到陰雨天,便疼得直不起腰,連走路都困難。這日,他像往常一樣上山採藥,無意間發現,往日渾濁的澗水變得清冽見底,岸邊的草藥長得格外茂盛,葉片肥厚,靈氣逼人。他隨手採了幾株常見的艾草,回家煮水燻洗,沒想到,困擾他幾十年的風溼病痛,竟奇蹟般地緩解了,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連精神都好了許多。從那以後,王伯每天都會上山採藥,不僅能治好自己的病,還能將多餘的靈藥拿到鎮上售賣,日子漸漸富裕起來。村裡的教書先生李夫子,年過半百,體弱多病,常常咳嗽不止,連教書都力不從心。他偶然發現,坐在自家院子裡打坐,竟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的靈氣,順著口鼻湧入體內,滋養著虛弱的經脈。他每日堅持打坐半個時辰,不過半年時間,咳嗽的毛病便徹底好了,身體也愈發硬朗,精神矍鑠,講課也更有精神了。他常常對村裡的孩子們說:“嵐峴山活了,是仙長庇佑,我們要心懷感恩,好好守護這片山水。”更令人稱奇的是村裡的放牛少年阿牛。阿牛今年十二歲,父母早亡,只能靠著放牛為生,性格孤僻,不善言辭,卻格外喜歡山間的鳥獸。一日,他在山澗旁放牛,無意間撿到一塊溫潤的白玉,那玉通體瑩白,觸手生溫,上面縈繞著淡淡的靈氣,像是有生命一般。阿牛覺得好看,便日夜佩戴在身上,從不離身。沒過多久,他發現自己竟能聽懂山間鳥獸的話語——山雞的鳴叫,是在提醒同伴危險;野兔的奔跑,是在傳遞食物的訊息;猿猴的啼叫,是在呼喚同伴。他漸漸變得開朗起來,常常和山間的鳥獸玩耍,鳥獸們也格外親近他,會主動給他帶來野果,甚至會幫他看管牛羊。阿牛能與鳥獸溝通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周邊的村落。有人說,阿牛是被仙長選中的孩子,得了仙緣;有人說,嵐峴山是仙山,山上有仙人居住,能給人帶來福氣。訊息越傳越廣,越傳越神,漸漸的,越來越多的人,帶著敬畏與嚮往,湧向了嵐峴山。
前來的人,形形色色,各有心思。有走投無路的散修,他們在別處修煉無門,要麼靈氣匱乏,要麼被邪祟侵擾,修為停滯不前,甚至日漸衰退,聽說嵐峴山靈氣充沛,還有仙人坐鎮,便不遠萬里,慕名而來,想要在此地尋得一條仙路,擺脫困境,精進修為。這些散修,大多衣衫襤褸,面帶疲憊,眼神中卻藏著一絲不甘與渴望,他們小心翼翼地踏入嵐峴山,生怕驚擾了那位傳說中的仙人。有一心求道的凡人,他們厭倦了人間的紛爭、疾苦,渴望修煉成仙,長生不老,守護自己的家人。這些人,有年輕的書生,有勤勞的農夫,有落魄的商人,他們帶著簡單的行囊,懷著虔誠的心意,來到嵐峴山,每日打坐冥想,吸納靈氣,哪怕一時無法感知靈氣,也從未放棄,只是默默堅持,期盼著能得到仙長的指點。還有被邪祟所困的修士,他們大多曾誤入邪道,或是被邪祟侵蝕,經脈受損,修為大跌,渾身被邪氣纏繞,日夜受著折磨,苦不堪言。他們聽說嵐峴山有仙人能淨化邪氣,便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前來求助,只求能擺脫邪祟的困擾,重歸正途。這些人,面色憔悴,眼神渾濁,身上帶著淡淡的邪氣,卻又透著一絲悔意與祈求。一時間,嵐峴山腳下,人聲鼎沸,聚集了上百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修士有凡人,大家都懷著不同的心思,在這片新生的靈山上,尋找著屬於自己的機緣。而夕顏,依舊住在山南的竹屋裡,彷彿這一切的喧囂,都與她無關。那座竹屋,是她初到嵐峴山時,以仙力築成的,簡單樸素,沒有雕樑畫棟,沒有仙霧繚繞,只有幾間竹房,一個小小的庭院,庭院裡種著幾株山茶花,還有一口竹爐,平日裡,夕顏便在這裡煮茶、看書、打坐修煉。竹屋周圍,布著一道簡單的禁制,那禁制並非強力的殺陣,也不是為了拒人於千里之外,只是為了隔絕外界的紛擾,讓她能安心打坐,同時,也是為了守護鎖邪陣的核心——鎖邪陣的陣眼,便在竹屋之下,若是被外人無意間破壞,後果不堪設想。
禁制看似微弱,卻能分辨出人心的善惡。心誠求道、無惡意者,靠近時,禁制會自動散開,任由其在竹屋附近徘徊,卻無法踏入庭院;心懷不軌、覬覦鎖邪陣或是想要破壞山林者,靠近時,禁制便會發出淡淡的金光,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其阻攔在外,若是強行突破,便會被禁制的靈氣反噬,輕則身受重傷,重則修為盡廢。面對紛至沓來的求道者,夕顏沒有現身,也沒有主動授法,甚至從未在眾人面前露過面。有人曾試圖突破禁制,想要拜見仙長,卻都被禁制反噬,狼狽不堪,久而久之,便再也沒有人敢輕易靠近竹屋,只是遠遠地跪拜,祈求仙長的庇佑。她並非冷漠,只是不願干預太多。她守在這裡,初衷是為了加固幽都山的封印,守護這片山水,守護山下的百姓,而非開宗立派,授徒傳法。在她看來,仙路漫漫,全憑自身機緣與心性,強行授法,反而會限制他人的修行,不如讓他們自行摸索,自悟自擇,方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道路,走得更遠、更穩。
她只是悄悄吩咐山靈,引導著那些心誠求道者,前往山間靈氣充沛的地方——山巔的朝陽臺,靈氣最盛,適合靜心打坐;山腰的清風澗,靈氣溫潤,適合初入道者吸納;谷底的凝露泉,靈氣醇厚,適合修覆經脈。山靈化作一道青風,穿梭在求道者之間,帶著善意,指引著他們,若是有人遇到修煉上的小麻煩,山靈便會悄悄釋放出一絲靈氣,幫他們化解滯澀,卻從不出面,也不干預他們的修行。
同時,她也讓小白,負責盯著那些心懷不軌者。小白本就高傲,對那些覬覦靈氣、想要破壞山林或是窺探鎖邪陣的人,更是毫不留情。它常常趴在竹屋簷下,九條雪白的尾巴輕輕擺動,幽藍的眸子銳利如鷹,掃視著山下的人群,任何一絲惡意,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有一次,幾個散修見嵐峴山靈氣充沛,便起了貪念,想要在山間砍伐靈木,煉製法器,還想偷偷挖掘靈草,佔為己有。他們剛拿起斧頭,想要砍伐一棵百年靈樹,小白便瞬間出現在他們面前,九條尾巴完全展開,如同九道雪白的鐵鞭,周身妖力湧動,釋放出強大的威壓,幽藍的眸子裡滿是冰冷的殺意:“放肆!嵐峴山的一草一木,皆是天地靈物,豈容你們肆意破壞!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我不客氣!”那幾個散修,不過是修為低微的散修,哪裡經得起九尾白狐的威壓,瞬間被嚇得雙腿發軟,跪倒在地,手裡的斧頭也掉在了地上,連連磕頭求饒:“仙尊饒命!仙尊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我們這就走!”小白冷哼一聲,尾巴輕輕一甩,一股強大的妖力將幾人捲起來,扔出了嵐峴山,同時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再敢踏足嵐峴山,覬覦靈物,我定廢你們修為,讓你們永世不得修行!”此事傳開後,那些心懷不軌者,再也不敢輕易造次,要麼悄悄離開,要麼收斂心思,安心修煉,沒人再敢破壞山林,也沒人再敢覬覦鎖邪陣。
這日,陽光正好,山間的靈氣瀰漫,山靈在竹屋周圍歡快地遊蕩,時不時蹭蹭夕顏的衣袖,發出清脆的嗚咽聲。小白趴在竹屋簷下,看著山下聚集的人群,看著他們或打坐冥想,或採摘靈草,或相互交流,眼底閃過一絲不解,忍不住開口問道:“他們這般盲目修煉,沒有指引,遲早會走火入魔,甚至會被殘留的邪氣侵蝕,到時候,反而會給我們添麻煩,破壞嵐峴山的安寧。”彼時,夕顏正在庭院裡煮茶。竹爐上的山泉,咕嘟咕嘟地沸騰著,冒出縷縷白煙,水汽氤氳,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她將幾片山中採摘的野茶,輕輕投入壺中,動作輕柔而緩慢,不疾不徐,彷彿世間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野茶是山靈特意為她採摘的,靈氣充沛,香氣濃郁,煮出來的茶水,清冽甘甜,既能滋養神元,又能舒緩心緒。
她聽到小白的問話,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提起茶壺,將滾燙的茶水,倒入青石磨成的茶盞中。茶盞溫潤古樸,上面刻著淡淡的竹紋,茶水倒入後,泛起一層淡淡的靈氣漣漪,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沁人心脾。她將茶盞遞到小白麵前,聲音輕柔,如同山間的清風,帶著幾分通透:“小白,仙路萬千,各有不同。每個人的資質、心性、機緣,都不盡相同,適合的修行之路,也各不相同。我若授法,便是給他們定了一條路,限制了他們的修行,讓他們只能跟著我的腳步走,反而不利於他們的成長。”它看著夕顏清冷的側臉,看著她眼底的淡然與通透,眉頭微微蹙起,依舊有些不解:“可他們之中,有很多人,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若是無人指引,恐怕一輩子都無法踏入仙門,甚至會因為盲目吸納靈氣,損傷經脈。”夕顏輕輕笑了笑,那笑意很輕,如同冰雪初融,瞬間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她緩緩說道:“引氣入體,是修仙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礎的一步,這一步,必須由他們自己完成。若是連引氣入體都需要他人指引,即便踏入仙門,也走不長遠。所謂機緣,從來都不是別人給予的,而是自己爭取的。讓他們自悟,自擇,自行摸索,哪怕走一些彎路,哪怕多耗費一些時間,也能讓他們更加明白修仙的不易,更加珍惜得來的機緣,心性也能得到磨練,這樣,他們才能在修仙路上,走得更穩、更遠。”頓了頓,她又道:“況且,我守在這裡,並非為了開宗立派,授徒傳法,只是為了加固幽都山的封印,守護這片山水,守護山下的百姓。他們的仙路,該由他們自己走,他們的命運,該由他們自己掌控。我能做的,只是給他們一個安全的修煉環境,清除山間的邪祟,不讓他們被邪氣侵擾,其餘的,便要看他們自己的機緣與心性了。”
小白沉默了,沒有再反駁。它看著夕顏清冷的側臉,看著她眼底的悲憫與堅守,忽然明白,她的“不授法”,其實是最大的“成全”——不干預,不掌控,給每一個求道者,一個平等的機會,讓他們憑藉自己的努力,追尋屬於自己的仙路。從那以後,小白不再糾結於夕顏是否授法,只是更加用心地守護著竹屋,守護著鎖邪陣,盯著那些心懷不軌者,同時,也會悄悄關注著那些心誠求道者。若是有人被殘留的邪氣侵擾,或是因為盲目修煉而陷入困境,它便會悄悄釋放出一絲淨化之力,幫他們化解危機,卻從不現身,也從不邀功,依舊是那副高傲的模樣,彷彿只是隨手為之。可凡人終究愚昧,心性各異,並非所有人都能靜下心來,潛心修煉,也並非所有人都能堅守本心,不被慾望左右。沒有指引,沒有規矩,難免會有人走彎路,甚至會誤入歧途。沒過多久,便出了亂子。
山腰的清風澗,靈氣溫潤,是初入道者最喜歡的修煉之地,那裡有一處天然的洞府,洞府內靈氣比別處更加濃郁,適合長期修煉,不少求道者,都想佔據那處洞府。這日,幾個散修,為了爭奪這處洞府,終於爆發了衝突。為首的是一個名叫黑風的散修,修為在築基中期,性格殘暴,野心勃勃,平日裡便喜歡欺壓其他修士,此次為了爭奪洞府,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對其他修士大打出手。他的同伴,也跟著一起動手,一時間,清風澗內,靈氣紊亂,打鬥聲、呵斥聲、慘叫聲,不絕於耳。他們的打鬥,過於激烈,靈氣肆意衝撞,竟意外引動了地底殘留的一絲邪氣。那絲邪氣,是當年清剿邪氣時,遺漏在澗底的,被靈氣衝撞後,瞬間竄了出來,如同毒蛇般,纏繞在幾人身上。邪氣入體,幾人瞬間雙目赤紅,理智盡失,狀若瘋魔,渾身散發著濃郁的戾氣,嘴裡嘶吼著,朝著山下的村落衝去。他們此刻,早已失去了理智,只知瘋狂地吸食靈氣,吞噬生靈,若是讓他們衝到村落,山下的百姓,必定會遭受滅頂之災。小白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動,感受到了靈氣的紊亂和邪氣的擴散,它周身妖力瞬間爆發,九條尾巴完全展開,正要衝下去,阻止幾人,卻被夕顏攔住了。“你守著竹屋,護住鎖邪陣,別讓邪氣趁機破壞。”夕顏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沒有絲毫慌亂,“我去。”
小白楞了一下,想要反駁,卻看到夕顏眼底的堅定,知道她心意已決,便只能點了點頭,夕顏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庭院中,速度快得如同瞬移,眨眼之間,便出現在了清風澗下方,擋在了那幾個瘋魔的散修面前。此時,幾人已經衝到了半山腰,距離山下的村落,只有不到一里的距離,他們雙目赤紅,面目猙獰,周身邪氣繚繞,朝著路邊的草木瘋狂撕扯,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靈氣紊亂,連山間的鳥獸,都嚇得四處逃竄。夕顏緩步走到幾人中間,身姿挺拔,氣質清絕,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仙光,那仙光柔和卻堅定,瞬間將幾人周身的邪氣,隔絕在外。她伸出手,輕輕按在為首的黑風頭頂,動作輕柔,沒有絲毫攻擊性,一縷淡金色的仙光,緩緩注入他的體內。那仙光看似柔和,卻有著極強的淨化之力,如同春日的暖陽,驅散寒冬的冰雪,瞬間便滲透到黑風的經脈之中,一點點淨化著他體內的邪氣。黑風發出一陣淒厲的嘶吼,渾身劇烈顫抖,想要掙脫,卻被夕顏周身的仙光牢牢困住,動彈不得。他體內的邪氣,在仙光的淨化下,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沸水澆在冰雪上,漸漸萎縮、消散,原本赤紅的雙目,也漸漸恢覆清明,理智一點點回歸。夕顏沒有停下,指尖微微凝力,更多的仙光,注入幾人體內,逐一淨化著他們體內的邪氣,修覆著他們紊亂的經脈。沒過多久,幾人身上的邪氣,便被徹底驅散,雙目恢覆清明,理智也完全迴歸,他們停下了腳步,看著自己渾身的血跡,看著周圍被破壞的草木,臉上滿是愧疚與後怕,紛紛跪倒在地,渾身顫抖,連頭都不敢抬。“修行者,先修心,再修術。”夕顏的聲音,清淡如水,卻字字敲在幾人心頭,帶著十足的威嚴,沒有絲毫怒意,卻讓幾人渾身發冷,“修仙之路,本就是磨練心性、追求大道的過程,若一心只想著爭奪利益,貪圖靈氣,被慾望左右,即便修為再高,也終究是旁門左道,遲早會被邪祟侵蝕,墜入魔道,萬劫不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滿滿的警示:“為一己之私,大打出手,引邪傷身,不僅破壞了嵐峴山的安寧,還險些傷害到山下的百姓,何其愚也!”幾人幡然醒悟,連連磕頭謝罪,聲音哽咽,充滿了悔意:“多謝仙長指點!弟子知錯了!弟子再也不敢了!求仙長饒命!”夕顏沒有理會他們的謝罪,也沒有懲罰他們,只是緩緩收回手,轉身,對著山下聚集的人群,緩緩開口。她的聲音,透過仙力,傳遍了整座嵐峴山,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無論是山腳下的求道者,還是山腰的修士,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嵐峴山靈氣,乃天地所賜,非一人一宗之私,是屬於每一個心誠求道者的機緣,也是守護人間的屏障。”“爾等若真心求道,便需守此地規矩:第一,不濫殺生靈,善待山間鳥獸草木,守護這片山水;第二,不破壞山林,不採摘靈草、砍伐靈木,不覬覦天地靈物;第三,不覬覦邪力,不修煉邪術,不被邪氣侵蝕;第四,同心同德,互幫互助,不相互爭鬥,不欺壓弱小。”“若有違者,逐出嵐峴山,永不許踏入半步;若敢勾結邪祟,破壞鎖邪陣,傷害山下百姓,我便廢其修為,將其打入幽都山,永世不得超生!”夕顏的聲音,平靜卻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驚雷般,在每一個求道者的耳邊響起。所有人都沉默了,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滿是敬畏與愧疚,他們想起自己連日來的所作所為,有的貪圖靈氣,有的相互爭鬥,有的肆意採摘靈草,心中愈發愧疚。片刻後,所有人都紛紛跪倒在地,對著竹屋的方向,齊聲應道:“謹遵仙長教誨!弟子定當恪守規矩,同心同德,守護嵐峴山,不負仙長庇佑!”聲音洪亮,迴盪在整座嵐峴山,充滿了虔誠與堅定,連山間的鳥獸,都停下了鳴叫,彷彿在附和。
那日之後,嵐峴山的求道者,漸漸有了秩序,再也沒有出現過相互爭鬥、破壞山林的事情。他們自發地組織起來,劃分了修煉區域,將山巔的朝陽臺、山腰的清風澗、谷底的凝露泉,分別劃分給不同修為的修士,避免了爭奪;他們設立了嚴格的規矩,將夕顏定下的四條規矩,刻在石碑上,立在山腳下,讓每一個前來的求道者,都能看到,都能銘記;他們還推舉出幾位德高望重、心性純良、修為較高的修士,統領眾人,處理山中的瑣事,維護山中的秩序,調解修士之間的矛盾,引導大家潛心修煉。被推舉出來的修士,有一位名叫雲塵的散修,修為在金丹初期,心性溫和,為人正直,曾被邪祟侵擾,被夕顏悄悄淨化過,對夕顏心懷感恩,做事公正無私,深受大家的敬重。他主動承擔起統領眾人的責任,制定了詳細的修煉章程,組織大家每日一起打坐修煉,相互交流心得,互幫互助,遇到修煉上的難題,大家一起探討,一起解決,嵐峴山的修煉氛圍,變得愈發濃厚。
有人在山腳下,建立了一座小小的村落,取名“靈溪村”,村裡的人,大多是求道者的家人,或是不願修仙、只想守護這片山水的凡人,他們開墾土地,種植莊稼,採藥打獵,日子過得安穩而富足;有人在山腰,築造了一座座洞府,供修士們居住、修煉,洞府周圍,種滿了靈草、靈木,靈氣充沛,環境清幽;有人在山巔,搭建了一座祭壇,供奉著“嵐峴仙長”的牌位,牌位是用青石雕刻而成,上面刻著“嵐峴仙長之位”六個大字,每日,都有修士前來跪拜,獻上靈果、靈藥,祈求仙長的庇佑,感恩仙長的拯救。他們不知道夕顏的名字,不知道她的來歷,甚至從未見過她的模樣,只知道,是這位神秘的仙長,拯救了嵐峴山,驅散了邪氣,給了他們一條仙路,給了他們一個安穩的修煉環境。在他們心中,夕顏是無所不能的,是慈悲的,是他們心中最敬重、最崇拜的存在,“嵐峴仙長”這四個字,成了他們心中的信仰。
山靈也常常穿梭在修士之間,帶著善意,幫助他們化解修煉上的滯澀,給他們指引靈氣充沛的地方,若是有修士受傷,山靈便會釋放出靈氣,幫他們修覆傷口;小白依舊守護著竹屋,守護著鎖邪陣,偶爾,也會下山,檢視修士們的情況,若是有人違反規矩,它便會毫不留情地警告,若是有人心懷不軌,它便會直接將其逐出嵐峴山,久而久之,小白也成了修士們心中敬畏的“白仙尊”,沒人敢輕易招惹它。時間,在日覆一日的平靜與修煉中,悄然流逝。
一年,兩年,十年,一百年……三百年的時光,在修行者的眼中,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可對嵐峴山而言,卻是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的兇山,如今已然成了大楚第一修仙聖地,聞名天下,吸引著無數求道者,不遠萬里,慕名而來。這裡,已經有了初具規模的宗門,宗門的名字,是雲塵帶領眾修士商議後定下的,名為“嵐嶽宗”,取“嵐峴山之嶽,仙宗之基”之意,既紀念了嵐峴山的新生,也寓意著宗門能夠如同嵐峴山一般,根基穩固,源遠流長。嵐嶽宗的規矩,依舊是當年夕顏定下的那四條,從未改變,只是在此基礎上,增加了一些詳細的章程,規範修士的言行,引導修士們潛心修煉,心懷感恩,守護山水,守護人間。宗門的弟子,日漸增多,從最初的上百人,發展到如今的上千人,有凡人,有散修,有被邪祟所困後重歸正途的修士,他們來自五湖四海,卻有著共同的信仰,共同的目——潛心修煉,守護嵐峴山,守護人間,不負嵐峴仙長的庇佑。嵐嶽宗的修士,修為參差不齊,有剛引氣入體的初學者,有築基期的修士,有金丹期的長老,甚至還有幾位元嬰期的大能,他們各司其職,相互傳承,將修仙之道,一代代傳承下去。宗門內,設立了講堂,由修為高深的長老,為弟子們講解修仙的基礎知識,引導他們正確修煉,避免走彎路;設立了藥堂,由精通藥理的修士,種植靈草,煉製丹藥,為弟子們療傷、輔助修煉;設立了執法堂,由公正無私的修士,負責維護宗門規矩,懲罰違反規矩的弟子,守護宗門的安寧。嵐嶽宗的修士,不僅潛心修煉,還主動承擔起了守護人間的責任。他們常常下山,幫助百姓,清除人間的邪祟,治療百姓的病痛,抵禦妖獸的侵擾;若是有邪祟出現,他們便會第一時間出手,將邪祟清除,不讓邪祟傷害到百姓;若是有百姓遇到困難,他們便會伸出援手,儘自己所能,幫助百姓擺脫困境。久而久之,嵐嶽宗的修士,在人間也贏得了極高的聲望,百姓們都尊稱他們為“嵐嶽仙人”,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受到百姓的歡迎與敬重。他們始終記得,是嵐峴仙長,拯救了嵐峴山,給了他們一條仙路;始終記得,嵐峴仙長定下的規矩,始終堅守著初心,不濫殺生靈,不破壞山林,不覬覦邪力,同心同德,共護山水,共護人間。他們將夕顏的悲憫與堅守,一代代傳承下去,融入到宗門的每一個角落,成為嵐嶽宗的宗門精神。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夕顏,卻依舊住在山南的竹屋裡,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彷彿這一切的繁華,都與她無關。竹屋依舊簡單樸素,庭院裡的山茶花,年年盛開,香氣依舊;竹爐上的山泉,依舊咕嘟咕嘟地沸騰著,煮著山靈採摘的野茶,香氣瀰漫;小白依舊趴在竹屋簷下,慵懶地曬著太陽,九條雪白的尾巴,輕輕擺動,偶爾,會抬頭,望向山下的嵐嶽宗,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柔和,隨即,又恢覆了高傲的模樣。夕顏依舊每日煮茶、看書、打坐修煉,偶爾,會漫步山間,看著嵐峴山的繁華,看著修士們潛心修煉的模樣,看著山下百姓安穩的生活,眼底會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平靜而溫暖,如同山間的清風,如同澗中的泉水,不張揚,卻格外動人。她偶爾,也會指點一下嵐嶽宗的弟子,卻從不以“師尊”自居,也從不接受他們的供奉。她常常在修士們修煉遇到瓶頸時,悄悄釋放出一絲仙光,幫他們化解滯澀,或是在他們被邪氣侵擾時,悄悄淨化他們體內的邪氣,卻從不現身,也從不邀功,彷彿只是隨手為之。嵐嶽宗的弟子,大多從未見過夕顏的模樣,卻都知道,這位神秘的嵐峴仙長,一直住在山南的竹屋裡,一直守護著他們,一直守護著嵐峴山。他們常常會遠遠地跪拜在竹屋之外,祈求仙長的庇佑,卻從不敢輕易靠近,生怕驚擾了仙長的清修。雲塵作為嵐嶽宗的宗主,也曾多次想要拜見夕顏,想要當面感謝她的救命之恩,感謝她為嵐峴山所做的一切,卻都被竹屋周圍的禁制阻攔,只能遠遠地跪拜,表達自己的敬意。他常常對宗門的弟子們說:“嵐峴仙長,是我們嵐嶽宗的根基,是我們所有人的恩人,我們要永遠銘記仙長的教誨,堅守初心,潛心修煉,守護好嵐峴山,守護好人間,不辜負仙長的庇佑。”小白依舊是那隻高傲的九尾白狐,依舊以為夕顏是男子,依舊記著五百年的約定,卻早已將“交易”拋在腦後。它看著山下日益繁華的嵐嶽宗,看著修士們對夕顏的敬重,看著夕顏依舊平靜的生活,心底的那份在意,那份守護的決心,愈發堅定。它知道,夕顏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繁華,不是敬仰,而是嵐峴山的安寧,是人間的安穩,是幽都山封印的穩固。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金色的餘暉,灑在嵐峴山的每一寸土地上,山川草木,都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竹屋前,夕顏坐在青石上,煮著茶,小白趴在她的腿邊,慵懶地曬著太陽,山靈化作一道青風,在庭院裡歡快地遊蕩,一切,都如此安寧,如此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