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星河入夢(1)

作者:瑾辰宇·8小時前

星河入夢

十萬年前的虛荒之境,迷霧森林終年被瘴氣與陰雲籠罩,不見天日。彼時的西洲,還是一個在虛荒之境修煉了近五十萬年的水蛇,但是無論他如何修煉都無法再更進一步,他化作五六歲孩童模樣,稚嫩的臉龐帶著未脫的懵懂,卻也藏著幾分與這蠻荒之地相融的警惕。自有記憶起他便生活在迷霧森林的淤泥之中,便與那株兇名赫赫的噬魂樹相依為命。說是相依,實則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他將自身修煉得來的微薄靈力,源源不斷地渡給噬魂樹,滋養其根鬚,壯大其兇威;而噬魂樹則以千尺主根為屏障,以萬千細根為爪牙,護他在這弱肉強食的虛荒之地平安度日。

十萬年來,打噬魂樹主意的妖邪與修士絡繹不絕。他們覬覦噬魂樹的千年靈根,妄圖取其精華以增修為,卻不知這看似枯朽的老樹,早已與西洲血脈相連。西洲憑藉著對森林地形的熟悉,與噬魂樹配合默契,遇強則躲入樹根深處,借樹身隱匿蹤跡;遇弱則主動出擊,引其踏入噬魂樹的陷阱,讓那些貪婪之徒成為老樹滋養自身的養料 —— 魂魄被吸,靈力被奪,最終化作一灘黑水,滲入泥土。

在這樣的共生之下,噬魂樹愈發兇戾,根鬚盤根錯節,遍佈方圓百里,成為迷霧森林中令人聞風喪膽的禁地;而西洲也在噬魂樹的庇護下,安穩修煉,雖修為不算頂尖,卻也在這險地之中,活成了無人敢輕易招惹的存在。

這般平靜而詭異的共生,維繫了五十萬年,直至那一日,被一位桃衣少女徹底打破。那日,清輝難得穿透層層瘴氣,灑落在噬魂樹的虯枝上。西洲正悠閒地攀附在粗壯的枝幹上,蛇尾纏繞著樹身,孩童模樣的他,仰著小臉,貪婪地吸收著月光中的精純靈力。這是他十萬年來最愜意的時刻,無需警惕,無需爭鬥,只需靜享這片刻安寧。忽而,一陣清風拂過,頭頂的月光驟然被遮蔽。西洲心中一凜,蛇信子 “嘶嘶” 吐出,警惕地抬頭望去,只見一柄素白紙傘懸於半空,傘尖之上,一道纖細的身影佇立。那身影身著桃色衣裙,在昏昧的虛荒之境中,宛若一朵灼灼綻放的桃花,明豔得晃眼。“別緊張。”清泠的女聲落下,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只見那少女手腕輕轉,將紙傘一收,身形如燕,輕盈地跳到了噬魂樹的下方,就這般突兀地闖入了西洲的視野,打破了森林的寂靜。西洲見狀,蛇身一扭,瞬間化作人形,穩穩地坐在了噬魂樹的枝丫上。他雙手抱胸,小臉緊繃,綠色的眸子裡滿是戒備,居高臨下地望著樹下的少女,冷聲問道:“所為何事?”他一眼便看穿,眼前這少女,又是一個打噬魂樹根主意的人。十萬年來,這樣的人他見得太多了,無一不是貪婪之輩,最終都成了噬魂樹的養料。少女聞言,臉上堆起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竟有幾分厚顏無恥的意味,衝著枝丫上的西洲揚了揚下巴,說道:“小蛇蛇,借你噬魂樹根一用可好?”

西洲上下打量她一番,只見她約莫四五歲的模樣,身形纖細,周身卻縈繞著淡淡的仙氣,顯然是來自外界的修仙者。他心中冷笑,滿眼不屑,又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竟想打噬魂樹的主意。他是噬魂樹的 “主人”,雖說是主人,實則不過是合作關係。他以靈力滋養噬魂樹,噬魂樹以兇威護他周全,而維繫這份合作的最保險之物,便是那對上古奇物 —— 子母環。子環束於噬魂樹的主根之上,與樹身融為一體;母環則被西洲貼身收著,唯有他能憑藉母環,驅動噬魂樹的萬千根鬚。否則,噬魂樹的主根便會扎地千尺,深藏不出,一旦有生人靠近,所有細根便會如毒蛇般竄出,將其層層包裹,瞬間吸食魂魄與靈力,任你是大羅金仙,也難以逃脫。“想借,自己去拿啊。” 西洲一個轉身,便獨自躍到了另一根更高的枝頭上,背對著少女,滿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他倒要看看,這不知死活的小丫頭,如何能從噬魂樹的根鬚下,取走半分靈根。少女顯然知道噬魂樹的強大,並不敢輕易靠近。她站在原地,望著那虯結的樹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隨即又恢覆了溫和的神色,對著枝丫上的西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小蛇蛇,你就幫幫忙吧!我拿樹根,是為了解救那些受苦受難的人間百姓。萬物皆有靈,你也知道修行不易,何況他們飽受輪迴之苦,不過享受短短幾十年壽命,如今卻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人間既好玩又好看,有繁華城池,有錦繡山河,如果沒了人類,說不準就會變成第二個虛荒,淪為一片荒蕪之地。”少女的話語真摯懇切,試圖打動西洲,讓他心軟。可西洲自誕生以來,便在這虛荒之境掙扎求生,從未踏足過人間,更不知人間疾苦與繁華。在他眼中,世間萬物,唯有生存才是第一要務,其他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你所說的這些,又與我何干?” 西洲依舊一片默然,語氣冰冷,沒有半分動容。“小蛇蛇,你就真的不能通融通融嗎?” 少女繼續苦求,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不要叫我小蛇蛇,我可是有名字的,我叫西洲。” 西洲皺著眉頭,有些不滿地糾正道。他雖只是一條水蛇,卻也有自己的尊嚴,豈容他人隨意以 “小蛇蛇” 相稱。他修煉至今,耗費了數十萬年光陰,才勉強化為人形,可天生便沒有內丹,後天亦無法修煉出內丹,修為始終停滯不前,這是他心中最大的痛。眼前這少女仙氣飄飄,靈力充沛,若是能讓噬魂樹吸取了她的靈力與魂魄,說不定自己便能突破瓶頸,凝聚內丹,修為大增。想到這裡,西洲眼前一亮,心中頓時生出一個狡黠的念頭。他轉過身,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算計,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對著少女說道:“不是不可以,幫你喚出噬魂樹根沒問題,可你得靠自己去取。”只要他把樹根召喚出來,這少女便有機會靠近,到時候,噬魂樹的根鬚自然會將她纏住,吸食她的魂魄與靈力,自己便能坐收漁翁之利。少女聞言,眼中瞬間燃起希望,想也沒有多想,便用力點頭答應了下來:“沒問題,太謝謝你了,小蛇蛇!”“我叫西洲!” 西洲再次強調,有些不滿她總記不住自己的名字。“是,小西洲,我替天下百姓,謝過你了!” 少女對著他深深一揖,笑容明媚。

西洲不再多言,右手一揮,指尖的母環閃過一道幽綠的光芒。隨著他的意念一動,地面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噬魂樹的主根猛地拔地而起,碗口粗的根鬚帶著泥土與腥氣,在空中搖晃著,看起來竟有幾分呆萌萌的,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兇戾。少女見狀,心中一喜,剛想上前,取一段主藤,不想,其餘的細根卻在剎那間變得異常兇猛地朝著她扎去!那些根鬚上佈滿了細密的倒刺,閃爍著幽綠的寒光,如無數條毒蛇,張開血盆大口,欲將她吞噬。少女臉色一變,連忙側身躲避,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劍,劍光閃爍,與襲來的根鬚纏鬥在一起。幾個回合下來,她明顯有些吃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噬魂樹的根鬚無窮無盡,一波接著一波,攻勢越來越猛,讓她漸漸難以招架。“小蛇,小心!”就在這時,少女突然驚呼一聲,聲音裡滿是焦急。西洲正得意於自己的如意算盤,哪裡會留意她善意的提醒。他只顧著看好戲,幻想著少女被噬魂樹吸食殆盡的場景,卻沒注意到,一條巨大的妖蟒,正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後的密林深處竄出,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他猛撲而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說的便是此刻的場景。西洲心中一驚,剛想轉身躲避,卻已來不及。妖蟒的巨口近在咫尺,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甚至能看到那鋒利的獠牙,閃爍著致命的寒光。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桃色身影如閃電般竄出,正是那與根鬚纏鬥的少女。她不顧身後襲來的根鬚,一個飛身,猛地將西洲從枝丫上推了下去!西洲猝不及防,重重地摔在地上,滾了幾圈才穩住身形。他抬頭望去,只見少女身軀微側,滑到了妖蟒的腹下,手中長劍一揮,修長的劍體帶著凌厲的劍氣,瞬間將那巨大的妖蟒切成了兩半!妖蟒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可少女也因此露出了破綻,噬魂樹的一根粗壯主根,趁機從地底竄出,徑直刺穿了她的肩胛!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桃色衣裙,順著手臂滴落,落在泥土中,開出一朵朵妖豔的花。少女卻強忍著劇痛,眉頭都未皺一下,猛地一個轉身,硬生生地折斷了那根刺穿自己的樹根!隨即,她身形一晃,重重摔倒在了地上。西洲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反應不過來。他想不明白,這少女明明是來取噬魂樹根的,明明自己還設計陷害她,可她為何要捨命救自己?少女喘著粗氣,從儲物囊中取出一柄古樸的長琴,盤腿而坐。她無視肩胛的劇痛,指尖輕輕劃過琴絃,剎那間,萬丈白色光芒從琴身中釋放而出,如朝陽破曉,瞬間震退了想要繼續進攻的根鬚。噬魂樹吃了大虧,最粗壯的主根眼見討不到好,當即秉承著打不過就跑的信念,以最快的速度縮回到地下,消失不見。痛得噬魂樹渾身顫抖,抖落了一身嫩葉,飛也似地逃離,怕是沒個幾年,都不敢再伸出觸爪。少女見狀,衣袖一揮,頃刻之間,一柄利劍從袖口而出,如流星趕月,徑直將那根斷裂的主根斬下,收入囊中。

一切塵埃落定,森林重歸寂靜,只剩下妖蟒的屍體與散落的根鬚,還有少女肩胛處不斷湧出的鮮血。西洲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女,許久,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地問道:“你......為什麼要救我?”如果不是她,自己恐怕剛才就已經成了妖蟒的果腹之物。他心中後怕不已,同時也充滿了疑惑。少女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抬起頭,對著他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那笑容乾淨而溫暖,如同穿透瘴氣的月光,照亮了西洲混沌的內心。“因為你,也是師傅所說的蒼生中的一員。”“蒼生?” 西洲不解,皺著小眉頭,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他是妖,是這虛荒之境的妖,在外界修士眼中,妖皆是邪祟,欲除之而後快,可眼前這少女,竟將他劃入了 “蒼生” 的範圍。“蒼生就是萬物。” 少女輕聲解釋道,“你是萬物之靈,便是蒼生,也是師傅要守護的物件。我要守護師傅,自然要先守護好你。”她的話語簡單而純粹,卻如同一股暖流,湧入西洲的心中,讓他十萬年來冰冷而孤獨的內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別樣的溫暖。沉默了片刻,西洲抬起頭,綠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懵懂,問道:“你叫什麼?”“星河。” 少女笑著回答,眼中閃爍著光芒,“你可知天上的星星?還有銀河?我的名字,便是取自那裡。”“星河?銀河?” 小傢伙費力地思考著,他從未見過銀河,也不知那是何物。“你可以這樣理解,星星匯聚成的河流。” 少女耐心地解釋道,想來他也未曾見過,這般解釋,倒也明瞭。西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中卻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 星河,星星匯聚成的河。“對了,拿了你的樹根,我送你一樣禮物,算作補償。” 星河話音剛落,西洲便覺得胸口猶如烈火般灼燒,劇痛難忍,隨即背脊似有異物強行破殼而出,撕裂般的疼痛席捲全身。豆大的汗水不受控制地從他額頭滴落,他疼得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他心中一驚,難道這少女是想報覆自己?看來還是大意了,不該輕信他人。可僅僅是剛生出這般念頭,他的身體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便,撕裂般的疼痛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而舒暢的感覺。西洲疑惑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背脊,隨即瞪大了眼睛 —— 一對並不豐滿的羽翼,正從他的背上緩緩展開,羽翼潔白,帶著淡淡的靈光,輕輕扇動,竟讓他的身體微微懸浮起來。“以後要是打不過敵人,憑藉這日行千里的羽翼,想來也可以逃脫一些不必要的傷害吧。” 星河看著他,眼中滿是笑意。

西洲滿臉詫異地望著眼前的少女,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他知道,蛇類是極難修煉出羽翼的,這是天道賦予的桎梏,無數蛇妖窮其一生,也無法突破。可眼前這少女,竟輕易地為他植入了羽翼的軀幹,給了他突破的希望!要知道,他之所以能在虛荒之境存活,全靠噬魂樹的保護與自己的躲藏,若是沒有噬魂樹,他恐怕早已葬身於這陰暗潮溼的環境之中了。而這對羽翼,無疑是給了他第二條生命。許久,他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慢吞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難為情:“謝......謝。”這份禮物,對於他而言,彌足珍貴,重逾千斤。“你喜歡就好。” 星河笑起來真的很溫暖,眉眼彎彎,“以我現在的法力,只能給你植入這羽翼的軀幹,無法讓它完全成型。”

少女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對了,這羽翼會同你一併成長,如果你好生修煉,不斷突破,它便會愈發強大,到時候,會有意想不到的奇效哦。”

少女語音剛落下,西洲背上的翅膀便緩緩消失,融入了他的脊背之中。可脊背傳來的清晰觸感,告訴著他,少女所言非虛,這對羽翼,真的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即便只是雛形,他已然是萬分滿意。對於一個天生沒有內丹、修為低微的妖怪而言,這對羽翼,便是他未來的希望。“你要走了?” 西洲看著星河收拾行裝,心中竟生出一絲不捨。他自己也覺得奇怪,對於這樣一個僅僅認識半天的人,他竟生出了這般強烈的留戀。“是呢,我還得去保護蒼生啊!” 星河背對著他,整理著衣袖。明明只是四五歲的身形,此刻看起來,竟有些高大,彷彿能撐起一片天。“等以後有機會,你也去外面看看吧。” 星河轉過身,對著他溫柔地說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呢?” 西洲仰著小臉,眼中滿是好奇與嚮往。自從在虛荒之境醒來,他便再也未曾離開過這裡,沒有過往的記憶,也沒有對外界的遐想。可星河的到來,她口中的人間,她描繪的世界,竟讓他生出了幾分對外界的渴望。“外面的世界,分日夜,分四季。” 星河笑著說道。“那是什麼?” 他不解地問道,日夜、四季,這些詞彙對他而言,太過陌生。星河想了想,回首含笑道:“夜有昃題月,朝有出棟雲,春有百花秋有果,夏有蟬鳴冬有雪。”她的話語如詩如畫,描繪出一幅絕美的畫卷。西洲似懂非懂地看著她,雖不知她所描繪之境究竟是何模樣,但從她溫柔的神情與明亮的眼眸中,亦可讀出那是無比美妙的地方。

忽而,星河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彎下腰,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笑瞇瞇地說道:“小西洲,長大以後,也做一名解救蒼生的好妖,可好?”許是仙人的本性,即便到了這虛荒之境,她也不忘度化妖魔,引導向善。星河的聲音仿若有著不一樣的魔力,溫柔而堅定,鑽入西洲的耳中,刻入他的心底。他竟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太好了,小西洲!” 星河笑得更加燦爛了,眼中滿是欣慰,“那小西洲可要趕快變強哦,等你變強了,就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也許是獨自成長了數十萬年的孤獨,也許是對星河的依賴,西洲竟下意識地拽住了她的衣袖,小臉漲得通紅,鼓起極大的勇氣,小聲說道:“星星,要不你帶我走,好嗎?”他記不住 “星河” 二字,卻一口一個 “星星”,叫得十分順暢。想了想,可能是怕被拒絕,他又膽怯地縮回了手,搓了搓衣角,似乎鼓了極大的勇氣,再次說道:“你要是帶我離開,咱們就算扯平了,可好?”

星河聞言,忍不住 “噗嗤” 一笑,自己正兒八經的名字沒被記住,倒是這隨口的暱稱,被他記在了心裡。“好啊。”西洲眼前一亮,心中狂喜,可隨即,星河的話,又讓他的心沈了下去。“可是現在還不行。” 星河輕輕摸著他的腦袋,語氣溫柔卻堅定,“現逢亂世,人間封印有了裂縫,不少邪祟趁機作亂人間,如若此刻將你帶出,以你現在的修為,恐怕是性命不保,只會成為我的累贅。”

西洲低下頭,小臉上滿是失落。他知道,星河說的是實話,自己現在太弱了,離開了噬魂樹,在這危機四伏的虛荒之境都難以存活,更別說去那紛爭不斷的人間了。

“那星星,什麼時候能來接我呢?”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期盼,追問著。“再等兩萬年,星星便來接你,可好?” 星河輕輕撫摸著他的頭,寵溺地誇道,“能夠讓噬魂樹屈服於你,小西洲的實力,定不僅僅如此。只需潛心修煉,恐怕下次再見之時,你已是這迷霧森林的一方霸主了。”許久不被人誇獎,西洲的小臉瞬間紅了,心中既羞澀又歡喜。他還未來得及同她多說上幾句,還未來得及再問問外面的世界,那抹桃粉色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虛荒之境的瘴氣之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桃花香,縈繞在他的鼻尖。西洲站在原地,望著星河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動。他很想隨她離去,可他知道,自己還太弱,不能成為她的累贅。雖有不捨,但亦不得不接受她的離開。他以為,兩萬年很快便會過去,他只需潛心修煉,變強變強再變強,便能等到星星來接他。

可他不曾想,這一分別,竟是十萬年之久。十萬年,滄海桑田,虛荒之境依舊陰翳,迷霧森林依舊詭譎,噬魂樹依舊兇戾,可他心中的期盼,卻在日覆一日的等待中,愈發濃烈。他不知道星星去了哪裡,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兩萬年之約,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他對她的一切,一無所知。他也曾想過,離開迷霧森林,去尋她。可他對外界的世界充滿了膽怯,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些陌生的人與事。好在,還有西風烈。西風烈是他在虛荒之境唯一的朋友,在他無數個因思念而輾轉難眠的夜晚,在他因等待而絕望的時刻,都是西風烈陪在他身邊,安慰他,鼓勵他,告訴他,星星一定會來,讓他再等等。就這樣,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從兩萬年,等到了五萬年,再等到了十萬年。他為了讓星星認出自己,不惜耗費一半修為,逆容顏,將自己永遠定格在五六歲的模樣,忍受著縮骨之痛,只為守住初見時的模樣。他以為,這十萬年的等待,終將是一場空。

可他沒想到,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那抹淡紫色的身影,闖入了迷霧森林,闖入了他的世界。當她喊出 “小東西,該醒醒啦”,當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臉頰,當她的身影與記憶中那抹桃色漸漸重疊,他便知道,他的星星,終究是回來了,回來帶他離開了。十萬年的等待,十萬年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有了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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