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仗人勢
對於一個近日在黑夜中久待、習慣了昏暗的人而言,百花谷的晨光儘管溫暖,但卻也有些刺眼。感覺完全沒睡飽的白榆,被陽光恍得不行,直接拉過被子,把整個腦袋藏在了被窩裡,繼續呼呼大睡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香味飄進了某人的睡夢中。“烤魚,好香啊……” 許久沒吃過人間煙火的白榆,立即被這香味所吸引,雙眼還未來得及睜開,身體就搶先一步隨著香味 “飄去”。“什麼東西?” 明明感覺到就要咬上一口了,卻被一堵無形的牆給堵住了。白榆努力地掙扎著,終於,被突如其來的疼痛從睡夢中驚醒。“痛死老孃了!” 白榆眉心微蹙,有些吃疼地揉著手肘,嘴裡還不忘喃喃嘀咕。她抬頭一看,竟沒想到又是柳??。如果不是突然看見這個人,初醒的瞬間白榆還以為在自家屋裡呢。“想吃?” 柳??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還沒等某人開口,就見另一人端著盛著紅燒魚的盤子,在白榆鼻前劃過,誘人的香氣更加濃郁。“想!” 還沒等某人來得及後悔,身體的本能反應就幫她提前回答了。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再看看柳??有些得意的臉龐,白榆很是有骨氣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不捨地撇了一眼那盤魚,然後直視著某人,硬氣地說道:“想,想才怪呢!聞起來還不如師傅做得一半好吃呢!”師傅?這兩個字就像是被呼喚了千萬次,很自然地從白榆的嘴裡湧出,連白榆自己都震驚了。畢竟,她從來沒有過什麼師傅!自從進入這虛荒之境,幻象頻出,記憶混亂,莫不是自己真的被這裡的邪氣影響了?白榆心想著,必須得早日完成任務離開。然而,柳??聽了白榆的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凌冽而冰冷,周身的氣壓驟降。“又是師傅……” 他冷笑低吟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與嫉妒。
“你愛他就那麼深嗎?” 那聲音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來,足以見柳??對白榆口中 “師傅” 的憎惡與恨意。可惜白榆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盤魚身上,只覺得這人情緒變化也太快了,比虛荒之境的天氣還捉摸不定。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某人就只留給了她一個決絕的背影,轉身離開了。算了,有吃得就好。白榆心中的任何疑雲瞬間消散,看著桌上香氣撲鼻的魚,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狼吞虎嚥起來。還別說,這魚竟出奇地符合她的口味,鮮嫩可口,入口即化。她一邊吃,一邊暗自腹誹:這柳??,廚藝倒是不錯,就是脾氣太怪了點。不過,看在魚的份上,就原諒他了。
本以為今日都不會再見到柳??,不曾想白榆剛停下筷子不多時,他便再次登門。說實話,酒足飯飽後,某人早就想起自己的任務,此刻根本無暇跟柳?? “敘舊”。就像是看透了白榆心中所想一樣,柳??悠悠開口道:“陪我去一處,若到時你還想離開,那我便隨你。”這麼爽快?白榆詫異地看著與昨晚判若兩人的某人,問道:“此言當真?”“我何時騙過你呢,丫頭。” 柳??此刻微微上揚的嘴角,著實好看,卻又夾著道不明的落寞,目光緊鎖在白榆身上,彷彿要將她刻進眼底。說實話,白榆並不喜歡現在他看自己的眼神,這分明像是透過自己在看別人。“額,事不宜遲,那就走吧。” 這赤裸裸的目光,真是讓人不自在極了,白榆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恰如其分地打斷,將某人從憂傷的氛圍中拉回,有些眷念,亦有些不捨。“好。”兩人來到屋外,只見柳??吹響哨音,不多時一隻鸚鵡便從遠處飛來。然而它卻並未落在主人的肩上,而是徑直飛向了白榆,並在其眼前左飛右飛,像是在將眼前之人上下打量一番。哪來的鳥?白榆一臉狐疑,伸出手欲將之抓住,豈料那鳥兒竟說出人話來:“傻妞,傻妞,來抓啊!” 說著越發得意地圍繞著白榆飛。
“你個小東西,看我捉住不拔了你的毛!” 說著白榆從腰間拿出了捆仙繩,這繩子就像是長了眼似的,追著某鳥不放。“傻妞,抓不到我,抓不到…… 額!” 某鳥歡快地飛著,自以為飛行之術尤為了得,錯愕間,已然被細繩雙住了爪子。只見白榆輕輕一拉,某鳥就直接被握住。“傻妞,放開本爺,放開!” 小爪子還不忘死命地掙扎。“看你還嘴硬。” 見某鳥依舊十分囂張,白榆抬起手來,就是往它的小腦袋上一敲。“傻小子,快來幫幫本王!”我天,這鳥膽子真肥,白榆心想著,可又不免被它所言逗樂。本想著柳??會將這鳥兒批評一番,卻不想,他,他居然,笑了?不得不說,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這般純粹的笑容,如冰雪初融,春風拂過,瞬間驅散了周身的落寞。或是留意到了白榆的目光,那笑意很快被收斂,又恢覆了往日的清淡臉龐:“唬鸚,不許頑皮了,過來。”只見柳??衣袖一揮,困住某鳥的繩索瞬間鬆開,傲嬌的鳥兒頃刻間轉移到了他的肩上,鳥仗人勢地叫囂:“傻妞,有本事再來抓我啊!”不過正是這個角度,白榆才得以細細觀察起眼前這隻鳥來:頭頂一撮淡綠色的絨毛,脖間如同繫上了火紅色的薄紗,藍色的雙翼恰似上好的綢緞,腹部鵝黃與淡綠相間的絨毛,呈現出漸變的樣式,一雙黑色的爪子牢牢地抓住了某人的衣衫,傲然挺立的姿態將整個嬌小的軀體烘托得傲嬌異常。“傻妞,本爺,英俊。” 見某女人上下打量自己,滿臉寫滿了自信的某鳥又開始說起話來。“你這鳥兒,倒是十分有趣。” 看著形成鮮明對比的柳??和某鳥,白榆打趣道:“你兩,真配。”聞言,柳??的表情明顯又漏了半拍,陷入了遙遠的回憶。那時她也是這般說道。“????,你快過來看呀!”
彼時的星河不過人間六七歲的年華,只見她似乎手捧著什麼,激動地招呼著柳??。本在創作曲子的柳??亦十來歲的模樣,只見他偷偷摸摸地收了收笛子,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方才發現原是隻雛鳥。“????,你快去樹上看看,想來是從鳥窩掉落了,一會兒它父母該著急了。” 許是怕傷害到雛鳥,星河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了蘆花上。“丫頭,這裡有個鳥窩,裡面還有兩顆未孵化的蛋呢!” 柳??將槐樹尋了半天,方才在一片樹葉掩蓋之處,發現了鳥窩,他興奮地朝著星河招了招手。星河隨即一個法術將雛鳥送了回去,兩人這才放下了心來。
百花谷一年四季都盛放著鮮花,比起九重天的素淨,它可謂是美得張揚。奈何自己師傅總是不願意讓自己離開九重天,於是星河只要每次趁著自家師傅外出辦事,才會偷偷地溜到百花谷來找柳??玩耍。兩小兒待在一起玩耍的時間總是飛快,不多時便到了星河該返回九重天之時。然而當柳??將星河送至槐樹下時,卻再次發現了那隻鳥兒。“你怎麼那麼不小心又掉了下來。” 星河再度捧起鳥兒呢喃道,卻見鳥兒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難道受傷了?她左右打量著鳥兒,細細檢查了一番,方才道:“你也真算是被老槐庇佑著,竟然毫毛無損。”就在她準備再次將鳥兒送回窩時,卻被柳??制止了:“丫頭,你看。”星河順著柳??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樹梢那大鳥嘴裡正叼著吃剩一半的帶殼雛鳥,那鳥顯然也注意到了兩小兒,咻地一下就飛走了,生怕有人搶走它的食物。自然界總是這般殘酷,弱肉強食,饒是他們也不得不尊重自然的規律。星河捧著雛鳥端詳了許久,方才淺淺地嘆氣:“鳥兒啊,你也算是命大。” 摸了摸它小小的腦袋,“今後就跟著你??哥哥和你星姐姐吧。”“????,你說給它取什麼名字好呢?” 星河轉頭看向柳??,兩人就這般盯著雛鳥,絞盡腦汁思考著,直到把鳥兒都盯得發毛了,星河方才咋呼道:“就叫它虎鸚吧,瞅它虎頭虎腦的模樣!”“虎鸚……” 柳??反覆咀嚼,總覺得怪怪的,奈何星河早已叫得是朗朗上口。自此,他兩在百花谷又多了個玩伴。隔三差五星河總要帶些靈丹妙藥給鳥兒服下,許是還記恨著星河將它送回樹上,每次一見星河總要在她頭上啄上幾下,然後又飛到柳??肩上嘚瑟地抖抖羽毛。“你兩,真配。” 星河俏皮地衝著兩人吐了吐舌頭。那熟悉的神情,甚至相同的話語,可為何她就想不起在這百花谷中發生的一切了呢?他心有不甘,再次試探性地問道:“丫頭可還記得它?”雖說是滿眼期待,奈何白榆一臉懵,都說了自己不是星河,哪裡會記得它呢?見白榆白了自己一眼,他亦不再多言。“我們出發吧。”
還未等白榆反應過來,一陣颶風倏爾颳起,頓時讓人無法睜開雙目。恰逢此時,身後一有力的手臂徑直地攬在了她的腰間,一個力道順勢便將她帶到了 “絨毛毯子” 上。她緩緩地睜開雙眼,試探性地撫摸,這個毯子不僅大還十分的溫暖,只是這似曾相識的顏色,總讓她想起了啥。“抓緊了。”白榆一臉懵,還未曾做出反應,身體便隨著身下 “毯子” 的挪動不受控制地晃動起來,一個趔趄剛好倒在了某人懷中。柳??明顯的身子一個僵硬,隨即順勢再度攬上了白榆的腰。顯然這種過於曖昧的姿勢讓白榆感覺到了尷尬,她掙扎著身子想要離開柳??的懷抱,耳畔卻傳來某人赤裸裸的威脅:“別亂動,再動先前的話便不作數了。”聞言,白榆瞬間老實了,但這般曖昧姿勢難免讓人臉紅心跳。“柳??,可以鬆開你的手不?” 白榆邊說邊掰著柳??停留在自己腰間的手指,不想某人卻突然鬆開了手。身下的 “毛絨毯子” 似乎極度配合,咻地一下來了個上衝。顯然,白榆毫無疑問地又倒在了柳??懷中。“原來你喜歡投懷送抱?” 某人調侃地說道。
白榆長這麼大,就沒同男人有過這般近的距離,她能夠明顯感覺到柳??說話時的熱氣都傳到了自己的耳根,想來現下自己怕是羞得滿臉通紅。身下的 “毛絨毯子” 此刻似乎也由開始的晃動變得平穩。柳??也終於鬆開了手,白榆偷偷地舒了一口氣,這曖昧的氣息總算是緩和了不少。她端正了身軀,特地在兩人之間留出了一臂距離。這 “毛絨毯子” 色澤倒是極好的,許是覺得好奇亦或是喜愛,白榆忍不住偷偷對 “毛絨毯子” 下了 “狠手”,拔下了一根長長的羽毛。於此同時,身下的 “毛絨毯子” 又輕微地晃動了起來,好在這次白榆有了準備,死死地抓住了毛毯。卻不曾想,毛絨毯子發出了聲音。
“傻妞,快鬆手,你竟敢拔本大爺的毛!”傻妞?白榆瞬間一楞,方才反應過來這便是剛才那隻鳥。“哈,哈,那啥,你的毛還真漂亮。”這咋辦,毛都拔下來了,總不可能給它安回去吧。白榆尷尬地笑著撫摸著某鳥的毛,誇讚道。不料某鳥倒是很享用,傲嬌道:“那是,本大爺的毛是天底下最漂亮的!” 說完還不忘鳥笑兩聲。聽著某鳥的聲音,不自覺地讓白榆想起了南風,要是這兩隻碰一起,那怕是要上演一齣好戲。想著白榆忍不住笑出了聲來。一旁的柳??瞬間晃了神。不會錯的,怎麼可能不是她呢?那可是她獨有的桃香啊!他們百花谷的人從不憑藉外貌認人,而是那心靈的味道。
恍惚之間,鼻尖縈繞的桃香愈發濃烈,與十萬年前那抹熟悉的氣息重疊,一段塵封的往事,不受控制地衝破心防,湧上柳??的心頭——十萬年前的百花谷,正是暮春最盛之時。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肆意,粉白花瓣隨風輕揚,落在青石小徑上,鋪成一條柔軟的花毯,連風裡都裹著清甜的花香與草木的溫潤。彼時的柳??,還未褪去少年人的青澀,一身墨綠錦袍,指尖沾著剛釀好的百花蜜,正蹲在□□旁,小心翼翼地打理著星河最愛的粉桃植株。“????。”清脆又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輕快,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柳??猛地回頭,便看見少女立在漫天落英之中,一身淺杏色衣裙,裙襬被風拂起,髮間彆著一朵剛摘的桃花,眉眼明亮得如同揉碎了漫天星河,嘴角噙著淺淺的笑,卻不及往日那般鮮活張揚。那是星河。是自小陪他在百花谷長大、陪他看遍四季花開、陪他釀每一季百花蜜的星河。她性子熱烈,像春日裡最耀眼的暖陽。柳??站起身,臉上漾開溫柔的笑意,抬手擦去指尖的蜜漬,語氣親暱:“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去後山採晨露,釀你最愛的桃花茶嗎?”星河緩步走近,指尖輕輕撚過一片飄落的桃瓣,指尖微微用力,桃瓣在她掌心揉成細碎的粉末,她抬眸看向柳??,眼底的光亮淡了幾分,語氣帶著幾分故作輕鬆的認真,卻掩不住眼底的閃躲:“????,我接下來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百花谷陪你了。”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緊,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一般,連呼吸都頓了半拍。他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拉住星河的手腕,指尖傳來的溫度依舊溫熱,可他卻莫名覺得,這溫度,快要抓不住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追問不休,“還是你哪裡不舒服?”星河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腕,避開他的目光,低頭看著掌心的桃瓣粉末,聲音輕緩卻堅定:“沒人欺負我,你別擔心。近來三界不寧,有不少邪祟衝破結界,逃到人間作亂,殘害生靈,民不聊生。我想去人間除祟,護一方生靈安寧。”柳??的心沈了下去。他知道星河的性子,看似柔軟,骨子裡卻有著一股執拗的韌勁,一旦下定決心,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可人間兇險萬分,她不過是個修為尚淺的少女,獨自前往人間,何其危險?“不行,太危險了!你師傅怎麼能放心你一個人去”柳??想也不想便拒絕,語氣帶著幾分強硬。星河抬起頭,終於看向他,臉上重新綻開笑容,那笑容乾淨又明亮,像從未沾染過世間風雨,彷彿剛才的沈重都是錯覺。她伸手,輕輕撫平柳??皺起的眉頭,指尖溫柔,語氣帶著安撫:“傻????,我沒事的。我修為雖不算高深,但對付那些散祟,還是足夠的。師傅要鎮守結界,我就替他守好後方,你也守住好我們的後方——百花谷,守著我們的桃花樹,守著你釀的百花蜜,等我回來。”她頓了頓,眼底滿是憧憬,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等我處理完一切,便回來尋你。到時候,我要吃你釀的最新鮮的百花蜜,要你陪我看遍谷里所有的花,還要聽你講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谷里發生的所有趣事,好不好?”柳??看著她明亮的眼眸,看著她眼底的憧憬與堅定,到了嘴邊的拒絕,終究沒能說出口。他知道,自己勸不動她。他只能用力點頭,指尖緊緊攥成拳,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又無比鄭重:“好,我等你。我會守好百花谷,守好桃花樹,釀最好的百花蜜,等你回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無論多久,我都等你,不許食言。”“我絕不食言。”星河笑著點頭,伸手輕輕抱了抱他,身上的桃香縈繞在他鼻尖,那是獨屬於她的味道,是他刻在心底、從未忘記的味道。那一天,他們在桃花樹下站了很久,說了很多話。星河絮絮叨叨地叮囑他,要按時打理桃花樹,要少喝些涼飲,要照顧好自己;柳??則一遍遍地叮囑她,要小心行事,要記得按時修煉,要早日回來。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星河轉身離去,一步三回頭,臉上始終帶著溫柔的笑容,朝著他揮手:“????,等我回來!”柳??站在原地,一直望著她的身影,直到那抹淺杏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谷口,直到夕陽徹底落下,直到夜幕降臨,才緩緩收回目光。他以為,這只是一場短暫的別離,他以為,用不了多久,那個愛笑、愛鬧、愛纏著他要百花蜜的少女,就會如約歸來。可他沒想到,那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完完整整、眉眼鮮活的她。
自那以後,柳??便守在了百花谷,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從未離開過半步。他依舊按時打理那片桃花林,晨起修剪枝椏,暮時澆灌沃土,每一株桃樹都照料得妥帖周到,一如當年星河在時那般;他依舊每年釀最好的百花蜜,封存在兩人曾一起打造的陶罐裡,盼著有朝一日能親手遞到她手中,守著那句未曾兌現的約定,也守著那個說要回來的人。可他終究離不開百花谷,只能守在這片滿是回憶的山谷裡,再也得不到半分關於她的音訊,唯有風裡的桃香,還能稍稍慰藉心底的思念與空落。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十年,百年,千年,萬年……直至十萬年歲月匆匆流過,星河依舊沒有回來,音訊全無,生死不知。這十萬年裡,他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變得沈穩內斂,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心底的執念越來越深。他守著百花谷,守著那片桃花林,守著獨屬於他們的回憶,也守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希望有一天,那個淺杏色衣裙的少女,會突然出現在谷口,笑著對他說:“????,我回來了。”……
一陣微風拂過,帶著鼻尖的桃香,將柳??從回憶中拉回現實。僅僅是片刻,白榆便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眉宇間染上幾分凝重,低聲呢喃:“南風又是誰?這些莫名其妙出現在記憶中的名字,究竟是怎麼回事?”望著神色突然凝重起來的白榆,柳??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變得緊張不已。他一眼便認出,白榆身上的桃香,是星河獨有的味道,是刻在他靈魂深處的味道,絕不會錯。消失了十萬年,卻沒想到,再見之時,故人竟已將他徹底忘記,連自己的過往,都變得模糊不清。不過,忘記……也許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柳??望著白榆茫然又凝重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失落,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