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鎖戲曲
“星星,怎麼起霧了?”西洲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死寂的氛圍。他緊緊拽著白榆的衣角,小腦袋四處張望,只見原本昏暗的天地間,不知何時瀰漫起了濃郁的紅霧。那霧氣黏稠如血,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哀嚎聲都被吞噬,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壓抑。“小心!” 白榆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將西洲護在身後,手中緊握著柳??贈予的玉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可遠在百花谷的柳叄卻未能察覺到此刻白已經身處險境,畢竟這紅霧並不普通,能隔絕三界靈息、封禁所有本命法器的共鳴。
要說這鬼地方起霧倒也想得通,畢竟處處透著詭異,可這漫天飛舞、如同鋒利刀片般的荷葉,算是怎麼回事?那些荷葉通體赤紅,邊緣閃爍著寒芒,如同被淬鍊過的神兵,在紅霧中穿梭,發出 “咻咻” 的破空之聲,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彷彿要將一切都切割成碎片。如果僅僅是這些荷葉,對白榆而言也算是小菜一碟。憑藉她的身法與修為,避開這些攻擊並非難事。可問題在於,在這逐漸瀰漫的紅霧中,她感受到了一股詭異的吞噬之力。每當她運轉一份法力,體內便會流失雙份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瞬間便被這紅霧吸噬得一乾二淨。“不好,這霧有問題!” 白榆心中暗驚,臉色越發凝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法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再這樣下去,不出片刻,她便會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小傢伙,小心!”眼看一柄鋒利的荷葉帶著破空之聲,徑直飛向西洲的面門,白榆眼疾手快,猛地飛身將其推到一旁。荷葉擦著西洲的頭皮飛過,帶起一縷髮絲,險之又險。便是這電光火石的空擋,卻被另外的荷葉趁虛而入。白榆只覺得胳膊傳來一陣劇痛,低頭看去,只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鮮紅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淺紫色的衣裳,觸目驚心。“不行,這樣下去兩人都會喪命於此,一定要想辦法出去!” 白榆咬緊牙關,強忍著劇痛,腦中飛速運轉,思索著破陣之法。這紅霧顯然是一個法陣,以吞噬法力為能,困殺闖入者。硬拼顯然是死路一條,必須找到陣眼,或是尋得生路。“星星!” 西洲驚恐地看著白榆胳膊上的傷口,眼眶瞬間紅了,想要上前,卻被白榆厲聲喝止:“別過來!待在我身後!”還未等白榆回過頭來檢視西洲的狀況,異變陡生。只見西洲身上的衣物突然變得空蕩蕩,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衣物裡鑽了出來,化作一條細長的小蛇,通體翠綠,小巧玲瓏。“西洲!” 白榆慌張地呼喊著,心中一緊,以為西洲遭遇了不測。卻見那條小蛇靈活地纏繞上了自己受傷的胳膊,吐著粉嫩的蛇信子,輕輕舔舐著自己的傷口。奇異的一幕發生了。僅僅片刻功夫,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記,彷彿從未受過傷一般。“西洲?” 白榆試探地呼喚,心中充滿了震驚與疑惑。
只見小蛇很是配合地點了點頭,翠綠的眼眸中滿是依賴與親暱,蹭了蹭白榆的手背。白榆這才恍然大悟。原以為西洲的原型是傳說中的蛟龍,畢竟他身上的氣息頗為不凡,卻未曾想到竟是一條靈蛇。看來是這詭異法陣的緣故,壓制了他的修為,將他直接打回了原型。而自己不同,她本就沒有原型,即便是法力盡失,肉身依舊,不會有所變化。“大意了!” 白榆心中暗歎一聲,抬頭望向那被紅霧遮蔽、不見星月的夜幕,腦中靈光一閃。既然地上逃不掉,處處都是荷葉與紅霧的圍困,那就往天上走!天高地闊,或許能尋得一線生機。“抓緊了,小傢伙!” 白榆低喝一聲,將小蛇西洲纏在自己的手腕上,隨即運轉體內僅剩的一絲法力,足尖一點,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咻的一下便往天上竄去,試圖衝破這紅霧的籠罩。
“想跑?”
躲在暗處的碧圓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中滿是戲謔。她早已佈下天羅地網,豈會讓這兩個小蟲子輕易逃脫?只見她嘴唇微動,嘴裡不知唸叨著何種古老的咒語,聲音晦澀難懂,帶著一股詭異的韻律。下一刻,一張巨大的金色天網從天而降,如同天幕合攏,直接罩住了正在升空的一人一蛇。那網絲堅韌無比,閃爍著符文光芒,散發著強大的鎮壓之力,將兩人牢牢困在其中,動彈不得。“不好!” 白榆心中一沈,立刻抽出腰間的短劍,試圖用劍劃破天網。怎料,無論她如何用力,那網絲都紋絲不動,堅硬如金剛,根本砍不動分毫,反而被震得虎口生疼。“收!”伴隨碧圓一聲冰冷的咒語,天網瞬間收縮,越來越緊,如同無數根繩索,勒得白榆渾身生疼,骨骼作響,幾乎要被擠碎。“只能用那一招了!” 白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這可是父親留給她的保命底牌,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願動用。沒想到,今日竟這麼快便用上了。她不再猶豫,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鮮血瞬間湧出。她將指尖的血液,分別點在了自己的額頭和手腕上小蛇西洲的七寸之處。隨著白榆口中唸唸有詞,開始施法,兩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變越小,從正常身形,化作巴掌大小,再到拇指大小,最後幾乎微不可查。“沒用的,就算變成蒼蠅也不可能出來!” 迷霧中傳出碧圓嘲笑之聲,語氣輕蔑,“這張網可隨著變大亦或是變小,任你變化萬千,也插翅難飛!”
白榆自然是知道這一點,她要的,正是利用這一點。她料定,對方一定不會想到,她最後竟會化作一縷清氣,混在了這漫天紅霧之中,與霧氣融為一體,無聲無息。
碧圓這才後知後覺,察覺到不對勁。她猛地加大法力,收緊天網,卻見霧氣中,那張巨大的網中空空蕩蕩,哪裡還有半個人影?“可惡!” 碧圓氣得臉色鐵青,臉都快氣綠了。她四處檢視,神識瘋狂掃過,卻始終不見兩人身影,心中懊惱不已。到手的獵物,竟然在她眼皮底下溜走了,這對她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然,碧圓並未太過慌亂。她深知,這迷霧陣雖不能立即置人於死地,但進入此陣中,遲早會被紅霧吞噬法力,油盡燈枯而死。更何況,經過剛才的短暫交鋒,她已經可以完全確認,這兩人的法力並不高,根基尚淺。因此,她只需要守株待兔,耐心等待便可。他們遲早會因為法力耗盡,被迫顯出原形。想到這裡,碧圓心中原本還有的擔心,瞬間化為虛無。她冷哼一聲,隱入紅霧之中,靜靜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另一邊,白榆化作一縷清氣,裹挾著同樣化氣的西洲,在紅霧中艱難穿行。這霧也不知道盡頭在哪裡,無邊無際,如同一片血色海洋。她的法力早已被陣法消耗殆盡,全憑著父親留下的那點精血之力支撐,很快便支撐不住,漏出了實體,從氣化作一道微光,墜落在地,顯露出人形。“這樣遲早會被發現的!” 白榆心中焦急,扶著西洲,兩人皆是面色蒼白,氣喘吁吁,渾身無力。恰逢此時,一陣悠遠而厚重的鐘聲,從虛無中傳來。“咚 —— 咚 —— 咚 ——”鐘聲古樸蒼涼,帶著一股淨化萬物的力量,響徹天地。隨著鐘聲響起,那瀰漫四周、黏稠如血的紅霧,竟如同冰雪遇驕陽,逐漸被驅散開來,露出了原本昏暗卻清晰的夜空。霧氣散去,手腕上的小蛇西洲也隨之恢覆了人形,小臉蒼白,驚魂未定。
“太好了!” 白榆才剛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冰冷而熟悉的話語,帶著一絲戲謔:
“原來,你們在這裡。”一個帶著青銅面具、身著綠衣的女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兩人身後不遠處,正是碧圓。想來,這便是剛才在迷霧陣中偷襲自己和西洲的人。白榆心中一緊,立刻將西洲護在身後,強作鎮定,無奈地看著這人,拱手道:“這位朋友,你與我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緊追不放啊?”“只要是天族的,就是我的仇人!” 碧圓語氣冰冷,面具下的眼神充滿了刻骨的恨意,毫不掩飾。“媽呀!” 白榆心中哀嚎一聲,這天族的仇人竟然連這虛荒之境的深處都有,真是冤家路窄。她拍了拍胸脯,突然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連忙說道:“美女,那啥,如果我說我倆不是天族的,你信不?”“少說廢話,天族何時如此膽怯了,敢做不敢當?” 碧圓不屑一顧,顯然不信。要說白榆不是天族,真還說得過去。畢竟從未踏足過天界半步,只是受天庭所託,前來尋找清夢,事成之後方能位列仙班。“美女姐姐,你怕是真弄錯了!” 白榆心中一喜,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帶著哭腔道,“你看,我身旁這位小弟弟,一看就是蛇族,身上妖氣純正,怎麼可能是天族的人?”說著,白榆伸手戳了一下西洲。西洲也是個機靈鬼,瞬間領會了白榆的意思,不等碧圓反應,“嗖” 的一下,又變回了那條翠綠的小蛇,纏在白榆的手腕上,吐著信子,一副無辜模樣。“你看,是吧?” 白榆舉起手腕,獻寶似的說道。碧圓倒也不慌,雙手環抱胸前,就像看著囊中之物般,靜靜地聽她瞎扯,眼中滿是玩味,並不急於動手。見女人沒有進一步動作,白榆自以為 “奸計” 得逞,心中暗喜,繼續說道:“我,那就更不用說了,連一個地仙都還算不上,只是個凡間散修,哪裡攀得上天族的高枝?”“哦?” 碧圓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輕蔑一笑,不置可否。“美女姐姐,該說的我都說了,你看,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白榆試探著問道,腳步悄悄往後挪。“想走?可以。” 碧圓語氣一轉,讓白榆心中一喜,可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又沈了下去,“那先說說,來此作甚?這虛荒之境深處,可不是你們這些小角色該來的地方。”
白榆心思一轉,自小跟著爺爺聽遍山野軼聞、花草雜談,臨場編起說辭來得又快又妥帖。她當即斂了周身戒備,眉眼染上一層柔悵懇切,望著碧圓輕聲開口:
“姑娘見諒,我們絕非故意貿然闖擾禁地。” 她放緩語調,字字說得溫和真切,“我爺爺一生嗜花成痴,最是珍愛奇珍草木。早年他親手養過一株七彩蓮,花色流光映霞,清雅無雙,只作賞玩裝點,並無神異功效,卻是他半輩子心頭的念想。可惜當年機緣不濟,沒能好好護住,那蓮終究枯敗零落。往後數十載,他踏遍山河尋訪,再也沒能尋得一株相像的。”說著,她眼底慢慢蓄起水光,神色落寞又虔誠,不見刻意浮誇,只藏著晚輩的孝心:“再過幾日便是爺爺生辰,我和靈寵想替他圓一樁舊願。早聽聞這片古地藏著不少世間罕有的靈花異草,才斗膽悄悄前來碰碰運氣,只求尋回一株七彩蓮,博老人家生辰歡喜,半點無心惹是生非,更不知此處是旁人秘境法陣。”“星星……” 西洲望著白榆眼底泛紅的模樣,雖懵懂,卻也隱約懂了分寸,小臉不自覺斂出幾分憂色。白榆悄悄垂眼,極輕地遞去一個隱晦眼神:順著話說,別露破綻。西洲本就聰慧機敏,瞬間會意。他乖乖貼近白榆身側,眼圈淺淺泛紅,攥著她的衣角低聲哽咽,眉眼委屈又乖巧,恰到好處襯出兩人登門求願、滿心赤誠的模樣,並無刻意大哭的浮誇感。二人相依垂首,輕聲含悲,瞧著可憐又真切。雖說這臨場編造的緣由仍有細碎破綻,算不得天衣無縫,可落在碧圓眼裡,卻莫名戳中了塵封的舊影。眼前這故作悵然、借花草敘情的說辭,這份藏著小心機鋒的假意懇切,竟和數萬年前那個哄騙她、利用她,滿嘴溫情舊事,實則暗藏算計的男人,眉眼手段、行事模樣,隱隱重合了七八分。一瞬間,記憶的閘門轟然掀開,那張讓她愛恨刻骨、執念難消的面容,清晰浮現在腦海裡。
許是被這環境所暈染,許是被這虛假的孝心觸動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碧圓竟也配合了起來。她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原來,原來都是出於一片孝心,真是感人肺腑啊。”說著,碧圓用衣袖輕拭眼角,抹去的似乎是真正的眼淚,而非偽裝。“這、這就信了?”白榆和西洲對視一眼,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暗自慶幸爺爺曾說過,真假參半的言辭,最能叩動人的心防。可下一秒,更讓他們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碧圓望著遠方昏暗的天際,語氣陡然變得悠遠而傷感,像是在訴說一段刻入骨髓的過往:“想當年,我也曾有一位恩公,他於我有再造之恩,若不是他,我早已魂飛魄散……”
接下來的時光,便成了碧圓的獨角戲。她從被恩公救下的機緣,講到相伴數萬年的溫情,從朝夕相守的點滴,講到滿心傾慕的卑微,絮絮叨叨,從暮色初垂講到星月微亮。半個時辰過去,她依舊滔滔不絕,眼底的悲慼愈發濃重。
白榆和西洲早已聽得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強撐著精神,時不時敷衍地附和兩句:“嗯嗯,原來是這樣。”“恩公真是好人。”西洲更是哈欠連天,小手偷偷揉著眼睛,滿臉不耐,卻被白榆悄悄掐了一把,只能硬著頭皮聽下去。
終於,在一個時辰後,碧圓講到了最痛徹心扉的地方,語氣陡然淒厲,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我掏心掏肺陪了他數萬年,到最後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奪取我的蓮心,只為救回另一名天族女子!”
說到激動處,她竟陡然切換成戲腔,婉轉的調子裹著蝕骨的悲慼,在空曠的天地間迴盪:“我陪他數萬載啊……奈何他卻從未傾心於我……痴心錯付,淚灑青衫,悔不該,悔不該識得這負心人啊……”
“不行,真的受不了了!”白榆在心底瘋狂哀嚎,暗自腹誹:說就說,還唱上了,這戲也太足了吧!再聽下去,她怕是要先於碧圓“殉情”了,突然她心底還有些佩服爺爺,畢竟爺爺曾說過他最喜歡聽奶奶唱戲了,她雖喜歡聽故事,但對於聽戲,那可真是歡喜不上。她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打斷:“美女姐姐,我們真的十分同情你的遭遇,這般遇人不淑,真是太委屈你了!”“不,你們不懂……你們不懂那種真心錯付的滋味……”碧圓搖著頭,戲腔再起,哀怨更甚,淚水順著青銅面具的縫隙滑落,滴在地上,暈開小小的溼痕。“懂,我們都懂!”白榆連忙點頭,又狠狠推了推身旁的西洲,“是吧,西洲?”西洲連忙回神,一臉認真地點頭附和:“懂,懂,姐姐太可憐了,那個恩公就是個壞人!”“我恨啊……騙我者,殺無赦!”碧圓的情緒瞬間爆發,戲腔陡然轉厲,帶著滔天的恨意與不甘,“可我恨他,更恨我自己——恨我痴心錯付,恨我明知他是騙局,卻還是心甘情願陪了他數萬年!這份情,這份恨,終究只能我自己來償!”話音落下,晶瑩剔透的眼淚從面具後滑落。只見她玉手一揚,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猛地朝著自己的脖子一抹!
“噗嗤 ——”鮮血飛濺,如同雕零的花朵,碧圓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一週,絕美地倒地,一動不動,完美收場。
白榆看得久久未曾回過神來,目瞪口呆。她心想著,若是父親來寫話本,怕是這兩人絕配了,這演技,這身段,這悲情戲份,簡直是天衣無縫!“死了?” 西洲也是一臉懵,究竟發生了什麼?這一系列的神操作,簡直看蒙了他。畢竟他對這玩意兒可提不來興趣,只覺得莫名其妙。“星星,你說她不會真死了吧?” 西洲帶著疑惑,拉了拉白榆的衣角,小聲問道。白榆方才回過神來,壯了壯膽子,走上前去,用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碧圓的身體,沒動靜。她又伸出手,探了探碧圓的鼻息、脈搏,都停了下來,冰冷一片。“她,死了?” 白榆一臉吃驚,難以置信地轉過身對西洲問道,“竟然自己把自己解決了?”“哈哈,沒想啊,竟然自己把自己解決了,星星,這裡的人也太奇葩了吧!” 西洲鬆了口氣,得意地笑道,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正當西洲得意忘形之時,卻見白榆臉色煞白,手指著他的身後,神色慌亂,聲音都在顫抖:“西,西洲,身後……”“身後?” 西洲一楞,滿不在乎地笑道,“哎,別怕,不就是屍體嗎?難不成還詐屍啊?”
詐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什麼驚人的話語,西洲心中一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而幽怨的戲腔,幽幽響起:“…… 闊是盼我死去?”這聲,嚇得西洲魂飛魄散,直接 “嗖” 的一下,跳到了白榆身後,緊緊抱住她的腰,渾身發抖。白榆也是頭皮發麻,緩緩回頭。只見地上明明還有未乾的血跡,碧圓那 “屍體”,竟然又活了過來,正緩緩坐起,掩唇一笑,仿若一朵妖豔綻放的蓮花,詭異至極。“小友,何必如此心急呢?” 碧圓嬌笑道。白榆強忍著心中的恐懼,乾笑兩聲。“世人只聞七彩蓮,可見之人卻寥寥無幾。小女子,可知何處採摘?” 碧圓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問道。“這個,就不勞您費心了。” 白榆尷尬地說道,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哦,是嗎?” 碧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呀,那小女子可知此為何物?”
說著,碧圓玉手一伸,指尖光芒一閃,一朵晶瑩剔透、流光溢彩的七彩蓮花,緩緩盛開,懸浮在她的指尖。那蓮花七瓣,各呈異彩,花瓣上流轉著神秘的符文,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正是傳說中的七彩蓮!白榆暗自打量起來,這七彩蓮同父親描述的一模一樣,神聖而美麗。可美中不足的便是,那蓮花竟然少了最核心的花蕊,顯得有些殘缺。白榆心中不免一驚,一個大膽的揣測在心中浮現:世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該不會,她便是那七彩蓮所化?細細打量著眼前的綠衣女子,白榆內心越發證實這份猜想。蓮心被奪,對應她口中的故事;七彩蓮殘缺,對應她此刻的狀態。這還真是挖個坑結果把自己埋了啊!她隨口編的謊言,竟然真的撞上了真相!“倒是好看。” 白榆故作輕鬆,笑了笑想要敷衍過去,心中卻已是翻江倒海,盤算著如何脫身。“這便是你要尋找的七彩蓮,世間唯此一株。” 不想,碧圓根本不給她機會,直接點破,語氣帶著一絲戲謔。白榆瞬間尷尬極了,臉上火辣辣的,腦袋飛快地運轉,試圖尋找說辭,眼珠一轉,連忙說道:“我思前想後,還是去尋其他物件吧。畢竟你看你長得如此美豔動人,婀娜多姿,這七彩蓮在你手中,才算是物歸原主!”她是真沒想到,那麼稀罕的七彩蓮,今日卻被她遇見,眼下不溜,更待何時!說罷,白榆拉著西洲的手,轉身就想離開,腳底抹油。“喲喲喲,小女子這番話真是讓人家都忍不下心殺你了呢。” 碧圓嬌笑道,語氣曖昧。“那正好,我們就不打擾了,後會有期!” 白榆心中一喜,腳步更快。不曾想,剛邁出兩步,便被一道綠色的光牆攔了下來。碧圓已然擋在了她們身前,顯然,她沒打算輕易放過她們。只見女子緩緩取下了臉上的青銅面具,一張對比強烈、極端詭異的臉,出現在了兩人面前。左邊半張臉,肌膚細膩,眉眼如畫,風韻猶存,稱得上是絕色美人。而右邊半張臉,確是極其醜陋,如同剝去了臉皮,只留下駭人的血骨與腐爛的肌肉,凝固的血液如同黑色的藤蔓,與骨髓扭曲在一起,猙獰恐怖,令人作嘔。
“我美嗎?” 碧圓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與悲涼。美?這恐怕連醜都是高評價了!白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能忍住不吐已經是她最大的極限了。她強忍著恐懼與噁心,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不知該如何作答。“這可全是拜你們天族人所賜!” 碧圓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與痛苦,重新戴上了面具,將那張詭異的臉隱藏起來,“當年,他為了救那天庭的女子,生生剜去了我的蓮心,讓我落得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此仇不共戴天!”看著兩人恐懼的反應,碧圓語氣冰冷下來:“玩歸玩,鬧歸鬧,正事還是要辦。兩位的皮都挺不錯,細膩光滑,正好可以用來修補我這殘破的身軀。不如便給了我吧!”話音落下,碧圓不再廢話,周身綠光暴漲,對兩人大打出手。強大的妖氣席捲而來,如同狂風暴雨,壓得兩人喘不過氣。正面是拼不過了!如今之計,只有逃為上策!白榆心中清楚,此刻的碧圓動了真怒,實力全開,絕非她們所能抗衡。她抓起西洲,拔腿就跑,頭也不回。“浪費太多時間了,主人該懷疑自己的能力了!” 碧圓眼中閃過一絲焦躁,只想速戰速決。她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追了上去,手中綠色的妖氣凝聚成刃,不斷斬向兩人。
白榆和西洲本就靈力不高,之前在迷霧陣中又消耗巨大,加上現在碧圓認真起來,招招致命,兩人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狼狽逃竄。很快,兩人便被追上,身上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淋漓,徹底失去了戰鬥能力,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完了,這下真完了!” 白榆心中充滿了絕望,“早知道就不答應來這鬼地方了!這天族也樹敵太多了吧!莫不是要命喪於此了?我還沒成為仙子,我還沒勾搭男仙,我不想死啊!”強烈的求生欲在她心中瘋狂滋生,卻又無可奈何。遠在百花谷的柳叄此刻早已慌亂,沒有了紅霧,他已經感知到白榆深處險境,可由於紅霧重創了玉笛中那縷他耗費十萬年才凝聚的分身靈力——即便後來霧散陣破,分身也需要他耗費本源元神重新修覆,根本無法立刻現世。許是求生欲感動上天?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只見天空之上,風雲變色,一股浩瀚而威嚴的氣息,從虛無中降臨。一座巨大無比、通體漆黑的古老殿宇,撕裂空間,從天而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那殿宇古樸而滄桑,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上面刻滿了神秘的符文與古老的圖騰,透著一股睥睨天下之氣。“那是……” 白榆和西洲皆是目瞪口呆,忘記了疼痛與恐懼。不等她們反應,那巨大的殿宇底部,裂開一道巨大的黑洞,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爆發,直接將癱倒在地的兩人吸了進去,消失在原地。碧圓追擊的身形戛然而止,她抬頭望著那座突然出現的巨大殿宇,眼中充滿了震驚與忌憚,不敢上前半步。“那是…… 浮生閣?” 碧圓臉色大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她不敢再追,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被殿宇吞噬,即便殿宇矗立在眼前,她亦不敢邁入,畢竟浮生閣,九死一生。碧圓嘆了口氣,心中的焦躁與殺意,也只能暫且壓下。她轉身,隱入黑暗之中,回去向尊上覆命。而被吸入殿宇的白榆與西洲,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重重地摔在了冰冷而堅硬的地面上。不知過了多久,白榆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宏偉而空曠的大殿。殿內燭火搖曳,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香與孤寂的氣息。她掙扎著坐起身,環顧四周,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安。這裡,究竟是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