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芳華往昔(1)

作者:瑾辰宇·8小時前

芳華往昔

“星兒,待我找到化解之法,便帶你離開。”清夢望著床上沈睡的女子,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執念。這一覺,白榆似乎睡了很久,久到彷彿跨越了生生世世,看遍了滄海桑田;又似乎剛剛睡飽,精神飽滿,神清氣爽。待她悠悠醒來,窗外早已是日上三竿,溫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床榻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幾分她身上的寒氣。

白榆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卻又陌生的床頂,精緻的流蘇隨風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撐著身子坐起,環顧四周。這又是哪裡?房間內的陳設古樸而雅緻,每一件器物都透著淡淡的仙氣,卻又帶著一絲熟悉的暖意,彷彿在這裡住了千百年。起先,她只覺得陌生,可當她的指尖觸碰到床頭那隻雕刻著瓊花紋樣的玉枕時,零星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不斷湧入腦海,紛亂而模糊,竟一時間讓她無法消化,頭疼得厲害。“唔……” 白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撐著下床,穿上鞋襪,推開了房門。門外,陣陣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清新而甜潤,瞬間驅散了她腦中的混沌與不適。一時間,熟悉感越發強烈,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在這花之中,等待著她去拾起。白榆順著香氣,腳步不自覺地往前走去,穿過迴廊,越過庭院,最終來到了一片漫無邊際的瓊花林中。

彼時,滿樹瓊花盛放,素白瑩潤,瓣邊微染淺碧,層層簇簇如堆雪凝玉,清風拂過,素瓣輕揚,漫天如雪,清雅絕塵。白榆抬手,輕輕接住一片翩然飄落的瓊花,指尖微涼,記憶驟然翻湧,清晰如昨。畫面回溯至十萬年前,亦是這般瓊花林,亦是這般落英漫舞

一位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孩,渾身沾滿了泥土,即便是一臉的泥巴,也沒遮擋完那張肉嘟嘟、粉雕玉琢的小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如同星河般明亮,透著一股機靈可愛。一見遠處那抹白衣男子前來,小女孩立刻眼睛一亮,屁顛顛地就撲了過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想來,女孩很是受寵。男子的一襲紅衣被她這麼一撲,瞬間便染上了點點泥濘,顯得格格不入。“你呀,總是這麼毛毛躁躁。” 男子微笑著,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語氣中滿是寵溺,似乎拿這個小祖宗也沒什麼辦法。他伸出手,想要為她擦去臉上的泥巴。可還沒等男子的手碰到她的臉,小女孩就興沖沖地拉著男子的衣袖,讓他蹲了下來。“師傅,快看!它發芽了!” 小傢伙指著地上一株剛剛破土而出、嫩生生的桃樹苗,高興極了,小臉上滿是得意與神氣,彷彿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嗯,我們星兒真厲害。” 清夢看著那株小小的桃樹苗,眼中滿是笑意,順著她的話誇獎道。“等到我長大了,我要讓桃花開得遍地都是!” 小傢伙扒拉著泥土,小臉上充滿了憧憬與嚮往,小手一揮,彷彿已經看到了漫山遍野桃花盛開的盛景。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清夢,認真地問道:“師傅,我可不可以把房子拆了?”“為何?” 清夢有些訝異地挑眉,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有此想法。“我想在這裡也種上大片的桃花!” 小傢伙理直氣壯地說道,小臉上滿是期待。清夢聞言,溫和地說道:“這可不是師傅說了算。”沒想到男子並沒有直接答應她,小傢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小嘴一癟,明顯是以為師傅不想讓自己拆房子,不服氣地說道:“這裡都是師傅的,師傅說了不算,那還有誰說了算?”“這裡的主人,待你日後,便會見到。” 清夢頓了頓,伸出手,摸著小傢伙柔軟的頭髮,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有期待,有思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好吧……” 小傢伙瞬間像洩了氣的氣球,耷拉著小腦袋,悶悶不樂,小臉上滿是失落。不過,孩子的情緒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她便抬起頭,眼睛中又充滿了光芒,拉著清夢的手,搖晃著,期待地問道:“師傅,那待我長大後,是不是就可以在這裡種上許許多多的桃花啦?”孩子總是會選擇忽略一些對她而言無關緊要的話語,只記住自己想聽的。清夢聞言,看著她充滿期待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眼中滿是寵溺與溫柔,鄭重地承諾道:“只要到時候星兒願意,便是將整個芳華殿種滿桃花,也未嘗不可。”“太好了!師傅最好了!” 小傢伙歡呼雀躍,抱著清夢的脖子,在他臉上 “吧唧” 親了一口,留下一個小小的泥印,然後便蹦蹦跳跳地圍著桃樹苗打轉,滿心都是未來桃花盛開的美景。回憶隨著一聲清脆而焦急的呼喊,被硬生生拉回了現實。

“星星!”白榆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色衣衫的少年,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直楞楞地就衝了過來,一把將她緊緊抱住,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星星,你終於醒了!你都睡了好久好久了,可擔心死我了!” 少年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帶著失而覆得的激動與後怕,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淚了。

白榆被他抱得一怔,看著眼前這張與西洲有著九分相似的臉,她猜到了大概,沒有法術的強行約束,這小孩倒是慢慢張開了幾分。“臭小子,放開我!” 白榆回過神來,伸手推開抱著自己的西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絲質問,“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應該在夢河宮嗎?”“啥?” 西洲一臉懵地望著白榆,撓了撓頭,似乎沒反應過來她為何突然如此嚴肅。“看來,你是不打算告訴我,在進入夢河宮後的實情了吧?” 白榆抱臂而立,眼神銳利,緊緊盯著西洲,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她能感覺到,自己昏迷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而西洲,定然知情。“這個……” 西洲被白榆逼問得,小臉都快愁成一堆了,支支吾吾,半天硬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他能告訴她嗎?告訴她,是她師傅清夢,為了能將她留在身邊,親自施法,讓她暫時性失憶了?而自己,為了能讓她安心留下來,為了能陪著她,還默許了這種行為?這可不行!要是被星星知道了,以她的脾氣,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到時候,師傅也保不住自己!西洲心中叫苦不疊,絞盡腦汁,想要找個藉口搪塞過去,卻發現,在白榆銳利的目光下,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就在西洲被逼得走投無路,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個猶豫而溫柔的聲音,從瓊花林深處傳來,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星…… 白榆。”那聲音,似乎沒有以前那麼清朗,帶著一絲歲月的滄桑與沙啞,卻即便如此,白榆依舊能輕易辨別出,那是獨屬於他的音色,是刻在她靈魂深處,無論過了多久,都不會忘記的聲音。白榆渾身一震,猛地轉身。潔白花瓣隨風飄落,綴在他銀白色的髮絲間,那般惹眼,又那般刺目。

他依舊是那身熟悉的紅衣,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可那原本已是銀白的髮絲,如今更添霜雪,白得更甚,在陽光下刺目得讓人不敢直視,

“師… 師傅……” 白榆淚眼婆娑,聲音哽咽,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十萬年於仙人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不曾想再見之時,他竟蒼老了歲月,也滄桑了年華。

清夢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白榆,看著她眼中清晰的認出與激動,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眼底是強壓下的狂喜與激動。他平覆了許久,才勉強穩住心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聲問道:“都想起來了?”白榆楞楞地搖了搖頭,心中一陣刺痛,似乎又有些自責,聲音沙啞地說道:“只…… 只憶起了部分。關於芳華殿,關於過往,還有很多,都很模糊,記不真切。”“無礙。” 清夢看著她自責的模樣,心中一疼,連忙走上前,伸出手,想要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動作溫柔而小心翼翼,彷彿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慢慢來,不急。再過些時日,等你身體徹底養好,神魂穩固,定能全部記起。”他不會逼她,不會讓她在身體尚未完全恢覆的時候,強行回憶那些痛苦的過往。他有的是時間,等她慢慢記起,等她徹底康覆。只要她能好好地活著,好好地陪在他身邊,便足夠了。“師傅,你的頭髮……” 白榆看著他的白髮,淚水流得更兇了,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髮絲,指尖微微顫抖,“怎麼會這樣?”“無礙,不過是歲月流逝,自然而生。” 清夢輕描淡寫地說道,試圖掩飾過去,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他不想讓她知道,這白髮,是為她而生。白榆卻不相信,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一定是因為我,一定是我讓師傅受苦了!” “傻丫頭,別胡思亂想。”清夢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指尖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珍重,“你能回來,比什麼都好。”“嗯……” 白榆楞楞地望著眼前之人,感受著他熟悉的氣息,心中的不安與迷茫,瞬間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滿滿的安全感與溫暖。她知道,無論發生了什麼,只要有師傅在,她便什麼都不怕。

瓊花林中,微風拂過,落英繽紛,花香四溢。白榆與清夢並肩漫步,就像過往一般,看著漫天飛舞的瓊花,心中充滿了期待。她知道,自己還有很多記憶沒有恢覆,還有很多真相沒有知曉,但她不著急。她相信總有一天,她會記起所有的過往。而現在,她只想好好地陪在師傅身邊,守著這片瓊花林。“師傅,” 白榆忽然抬首,淚眼朦朧間卻漾開一抹軟甜笑意,指著漫山繁花輕聲道,“你看,花兒都開了,若全是桃花,該有多美。”“嗯,定會極美。”清夢凝望著她,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溫柔與寵溺,目光從未落在繁花之上,自始至終只有她一人,唇角緩緩勾起溫柔的弧度。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瓊花林外傳來,伴隨著一道清越而熟悉的呼喚,穿透了漫天飛舞的花瓣,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小主人!尊上!”白榆聞聲,心頭猛地一跳,這聲音…… 她猛地轉頭望去,只見一道淡黃色身影穿過層層瓊花林,快步而來,眉宇間滿是焦急與關切,正是南風。南風的目光在觸及白榆的剎那驟然凝固,腳步下意識頓住。她怔怔望著眼前這張全然陌生的容顏,肌膚蒼白,眉眼輪廓與記憶裡那人相去甚遠,可那雙眼睛裡流轉的靈氣、那不經意間流露的神態,卻與刻在她魂魄深處的模樣,一模一樣。十萬年了。她等了整整十萬年,無數次在夢裡重逢,醒來只剩虛空與寒涼。她一度以為,那人早已魂飛魄散,消散天地,再無歸期。可此刻,那人就立在漫天瓊花紛飛之中,氣息熟悉得讓她心口發顫。“小主人……” 南風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一步一步緩緩走近,每一步都像踏在虛幻雲端,不敢用力,“是你嗎…… 真的是你嗎?”白榆看著眼前的南風,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激動與淚光,心中亦是百感交集。記憶的碎片再次翻湧,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默默守護她的少女,那個在她危難之際,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護她周全的摯友,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南風。” 白榆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也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與溫暖。得到她的回應,南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快步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這個擁抱,飽含了十萬年的思念、擔憂與失而覆得的狂喜。

“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 南風將臉埋在她的髮間,聲音哽咽,反覆呢喃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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