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戲曲風波(1)

作者:瑾辰宇·7小時前

戲曲風波

半月後,天界戲臺宴開,眾仙齊聚,一派喧囂熱鬧。殿內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正中戲臺之上,戲子披紅掛綠,唱唸做打,婉轉唱腔繞樑不絕,引得席間喝彩此起彼伏。奇花異草分列兩側,檀香嫋嫋,笑語聲聲,一派昇平景象。霜晨月一身素白衣衫,獨坐殿中視野最佳之處,身旁隻立著一名隨侍小仙娥。她指尖輕抵酒杯壁,緩緩摩挲,眼底無半分笑意,只餘一片淡漠疏離。眼前越是喧囂,她便越像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看著這九重天的浮華,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忽然,她目光微轉,淡淡掃過戲臺下方。只見一列青衫宮娥捧著茶點魚貫而過,步履匆匆。而在那佇列之中,她分明瞥見一道熟悉身影 —— 同樣的青宮裝,臉上蒙著一層薄紗,竭力遮掩容貌,可那身段步態,眼底藏不住的得意與算計,霜晨月只一眼,便已認出。是瑤姬。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眼底掠過幾分玩味,低聲輕喃:“有意思。倒是真敢鋌而走險”霜晨月看似望向戲臺,注意力卻始終落在瑤姬身上。她心中一清二楚 —— 瑤姬要動的,是清夢護在心尖上的徒弟星河。她霜晨月最是看不慣如今這般弱小的星河,還要依靠清夢才能苟活,明明當初的她如此的強悍,如果如今的她連瑤姬都應付不了,那便根本不配活著。

混在宮娥之中的瑤姬,低著頭,一顆心早已飄飄然。她眼底藏不住狂喜與狠戾,只等一個時機。她早已打探清楚,星河位置偏僻,正是下手的絕佳時機。她袖中藏著一枚耗費百年修為煉出的噬魂散,無色無味,中人之後半個時辰便魂飛魄散,事後無人能查出端倪。“星河,這一次,看誰還能救你。” 瑤姬心底狠聲默唸,“你死了,清夢才會多看我一眼,這九重天的風光,才輪得到我。”她悄悄縮到角落,確認無人注意,指尖按在袖中那枚泛著淡淡黑氣的藥丸上,只待尋個空隙,便靠近星河,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

若說前面的戲曲只是開胃小菜,那真正的 “主食”,便在眾仙一陣低低的沸騰之中登場了 —— 說書。此事為已故火鶴上仙所辦,傳言中她性子灑脫,不拘天界刻板規矩,見人間市井聽戲說書有趣,便將這風氣搬上九重天。凡來聽者,只需攜一壺自家釀的美酒,便可入席落座,每半年初三一開席,久而久之,竟成了天界一樁不大不小的盛事。星河素來偏愛人間煙火氣,對這些俗世軼事格感興趣,尤其是今日登臺說書的,正是龜爺爺玄凌。玄凌活了上百萬年,足跡踏遍人間四海,專講真實見聞,從不說虛浮戲說之事,最是引人入勝。他百年方登一次天界,席位向來一票難求。然而早在開席前三日,霜晨月便遣人尋到玄凌,送來一卷記載著虛荒舊事的竹簡,還有一句冷硬不容置喙的命令:“初三登臺,照此劇本”玄凌捧著竹簡,心中瞬間瞭然,神的授意,他豈敢不從,只得默默記下竹簡內容,應下了此事。不多時,玄凌緩步登臺,他鬚髮皆白,身形微佝僂,卻精神矍鑠,一雙老眼透著通透與溫和。他對著席間眾仙拱手一笑,按照霜晨月給的 “劇本”,臨時改了口:“今日,老夫不講凡間趣事,便與諸位說一說,清夢上神與霜晨月上神,在虛荒之境十萬年相伴的舊事。”臺下驟然一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低低議論。清夢溫潤如玉,霜晨月冷豔絕塵,二人皆是天界頂格的上神,容貌、修為、身份無一不匹配,本就是眾仙私下最愛揣測的一對。此刻聽聞要講二人舊事,頓時人人屏息,豎耳細聽,一句句 “般配”“天造地設” 的議論,此起彼伏地飄散開。可星河臉上的期待,卻一點點淡了下去。她從不是懵懂無知,這些日子在天界,她看得清清楚楚 —— 霜晨月看她的眼神有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一種 “你不配” 的輕蔑;而看師傅清夢的眼神,有著一種強烈的佔有。對此星河的理解便是——霜晨月不喜她,且對清夢有意。席間的議論聲越來越密,那些 “般配” 之言,像細針輕輕紮在心上,星河只覺心口發悶,原本的歡喜盡數散去,只剩下自卑與酸澀。她試著挺直脊背,可指尖依舊控制不住地發白 —— 她知道,自己很弱小,比不上霜晨月的強大與尊貴,甚至比不上曾今的自己,可她是真的喜歡師傅,真的想留在他身邊。

玄凌將星河這副既卑微又倔強的模樣盡收眼底,雖不知自家孫女同故事裡的人物究竟有著何種糾葛,但心中滿是心疼當即假意喉間發癢,咳嗽幾聲,聲音沙啞道:“老夫身子忽然不適,今日便先到此為止,改日再續。” 他想借著 “身體不適” 草草收場。便在此時,一道清冷尊貴的聲音自殿口緩緩傳來,語調平淡,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龜仙人此刻離去,未免拂了眾仙雅興。”

眾人循聲望去,齊齊一怔。霜晨月一身素白長裙緩步而入,裙襬暗繡鳳凰紋路,不豔不烈,卻自帶威壓。長髮高挽,頭上簪著的正是那支西風烈早年所贈的蓮紋玉簪。她容顏絕美,神色淡漠,周身氣場冷冽逼人,所過之處,仙人們紛紛起身行禮:“參見上神。”霜晨月淡淡抬手,示意免禮。她目光落在玄凌身上,指尖微抬,一枚瑩白泛光的丹藥憑空凝出,丹香清冽,仙氣濃郁,一望便知是無上至寶:“服下此丹,可解你不適,更助你增進萬年修為。”玄凌一驚,連忙躬身:“上神,此禮太重,小仙不敢受。”“你既開了頭,便要講完。” 霜晨月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帶著上位者的壓迫,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 她要讓清夢知道終究是逃不出自己的手心,更要奪走夕顏的一切,要讓三界都忘卻夕顏,只記得她這個至高無上的上神,“莫非,你不肯給本尊這個面子?”玄凌看著她眼底的冷意,心中徹底明白,看來不講完她是不會罷休了,只得接過丹藥服下,重新站回臺上,按照霜晨月給的 “劇本”,一字一句,繼續講述,眾仙的議論愈發熱烈,星河眼底的失落越發明顯。而就在玄凌重新開講的間隙,混在宮娥群中、蟄伏已久的瑤姬,眼中驟然亮起狠戾的光。她等的就是這一刻!眾人注意力集中在戲臺上而有所鬆懈,正是下毒的最佳時機。瑤姬袖中指尖緊緊扣著那枚噬魂散,黑氣隱隱,無聲無息。她壓低身形,藉著人群與宮裝的遮掩,一步步悄無聲息地靠近星河,目光死死盯著星河手邊那盞尚未動過的清茶,只待將劇毒彈入茶盞之中,神不知鬼不覺地了結星河的性命。這一切,都被高位之上的霜晨月盡收眼底。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諷意,卻沒有絲毫要阻止的意思。若是連瑤姬這樣的跳樑小醜、這樣的暗害都察覺不到,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那她就更不配擁有清夢的偏愛,更不配承載夕顏的氣息 —— 死在瑤姬手中,便是她的命,也是對清夢最好的警醒。星河聽得心亂如麻,再也坐不住。指尖發白,她悄悄攥著衣襬,起身欲走。可她剛一抬腳,還未完全站起,一縷溫和卻冰冷的氣息驟然纏上她四肢百骸,淡淡的紫檀香在耳畔縈繞不散。一道聲音極低、極輕,卻字字帶著審視與警告,貼著她耳廓響起:“好戲,自當要聽完”星河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 顯然她被人下了定身咒,施法之人,正是霜晨月。星河又驚又怒,可下一瞬,她忽然怔住,想到了什麼眼底的自卑與慌亂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倔強、一絲堅定,還有淺淺的、明亮的笑意。她不能輸,不能讓霜晨月看不起,除非師傅不要自己,否則她是一定要呆在師傅身邊的。霜晨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眉頭微蹙,滿心不解,轉頭看向身側的夕霧,低聲問:“她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為何還能笑得出來?”夕霧目光輕輕落在星河身上,又淡淡收回,聲音平靜:“許是有了讓她安心的底氣。”霜晨月皺眉,只覺越發不悅。便在此時,一道溫潤而強大的男聲自殿口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寵溺,壓過了滿殿喧譁:“不是說好,等為師回來,陪你一同聽戲?怎麼獨自來了?”眾人猛地回頭。清夢一身月白仙袍,身姿挺拔,眉目溫潤,正緩步走入殿中。他目光自始至終,只落在星河一人身上,那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偏愛,讓滿殿仙人為之側目。“師傅?” 星河一怔,又驚又喜,眼中瞬間泛起水光。他不是去鎮守封印了嗎?怎麼會突然回來?清夢快步走到她身前,一眼便看出她被人定住,指尖微拂,輕輕解開了定身咒。他低頭看向星河,語氣柔得能滴出水:“沒事了。”隨即,他緩緩抬眸,目光掠過戲臺,最終淡淡落在霜晨月身上,笑意溫和,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故事,怎麼不繼續講了?”玄凌心頭一緊,連忙躬身。霜晨月迎上清夢的目光,非但不避,反而微微揚眉,帶著幾分挑釁,笑道:“清夢上神既已歸來,何不一同坐下,聽聽你我二人的‘舊情’?”清夢低頭,看向身旁微微攥著他衣袖的星河,眼神瞬間軟了下來。他抬手,輕輕按住星河的手,抬眸看向霜晨月,語氣清淡,卻字字清晰:“我與霜晨月上神,從來無光風月,不過是前塵往事罷了。”他頓了頓,聲線微揚,恰好能讓周遭仙人聽得一清二楚:“我在意之人,自始至終,唯有她一人。”目光落向星河,可不知為何,她卻又一瞬的錯覺,總覺得,他是在藉著自己,望著另一個不在此處的身影。一旁的霜晨月聽得真切,心中已然明瞭 —— 他口中的 “她”,自始至終都是夕顏。一念及此,她臉色緩緩沈下,眉宇間覆上一層薄慍,指尖微攥,眼底只餘幾分不耐與冷意。在她看來,清夢這般當眾袒護,不過是為了夕顏,而夕顏,她根本不配。周遭仙人卻只當她是被當眾拂了臉面,暗自心驚清夢竟敢如此不顧及她的身份,行事這般大膽。霜晨月深深吸了口氣,再抬眼時,面上已只剩淡漠疏離,並無半分要發作懲戒的意思,只不願再多留片刻,轉身便走。白衣掠地,帶起一縷冷冽風痕。行至殿門,她忽然駐足,回眸望向星河,聲音冷而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警告:“小狐狸,你逃不掉的。她的所有終屬於我。”夕顏離去後,戲臺,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眾仙們面面相覷,顯然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般地步,看著清夢溫柔地看著星河的模樣,看著霜晨月對清夢的包容,反倒讓聽戲仙人愈發好奇八卦,心中暗暗揣測,這清夢最終究竟會歸向何處。這場大家期待已久的戲,最後在清夢的主持下落幕,而未能得逞的瑤姬,混在人群中,臉都快要氣綠了,“星河,下次你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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