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一夢
駐留天山腳下,倏忽已逾月餘。清夢自始至終,未再提過半句返歸芳華殿之事,這般靜默,反倒讓星河心底漸生忐忑,如揣寒蟬,終日難安。實言相告,她早已沈溺於眼下這般歲月,無需應對天庭那群虛與委蛇、笑裡藏刀的仙人,不必憂心霜晨月環伺、暗生糾葛,殿宇之間,唯有他與她,晨鐘暮鼓,朝夕相伴,清淨安穩,勝卻天界千般繁華。可這份歡喜之下,總有一縷隱憂縈繞心頭,她怕清夢某日晨起,便猝然提及歸期,怕這般神仙眷侶般的日子,如指間沙、鏡中花,轉瞬即逝,再難尋覓。這幾日,星河眉宇間總凝著幾分鬱色,笑語漸稀,往日里靈動雀躍的模樣,竟添了幾分蔫蔫的倦怠,這般異樣,自然難逃清夢眼底。這日薄暮,兩人閒坐竹屋廊下,看晚風拂過庭前新栽的翠竹,影影綽綽,清夢終是開口,聲音低沈溫潤,似浸了山澗清泉:“星兒,近日眉宇不展,莫非藏有心事?”
星河聞言,抬眸望了望清夢,眼底閃過一絲猶豫,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襬,心頭的疑慮翻湧再三,終是按捺不住——這般憋悶下去,她怕是要鬱結於心,難尋解脫。“師傅,”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怯懦與期盼,“你……可想好何時回芳華殿了?”清夢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盛滿了縱容,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傻丫頭,近日耿耿於懷的,便是此事?”“師傅!”星河見他避而不答,反倒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底的那點不安瞬間翻湧成幾分不悅,語氣裡添了幾分嬌嗔的委屈,眼眶微微泛紅,“你怎的不正面答我?”清夢看著她氣鼓鼓的小模樣,失笑搖頭,語氣愈發認真:“你這記性,當真是差了些。一月之前,師傅便已說過,歸期之事,決定權在你手中。”
星河望著他眼底真切的溫柔,心底的疑慮稍稍褪去,卻仍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追問道:“師傅的意思是……我說何時回,便何時回?”清夢緩緩頷首,指尖輕輕拂過她蹙起的眉尖,將那點褶皺撫平:“自然。”星河心頭一震,隨即又追問道:“那……那若是我說,不回去了呢?”話一齣口,她便緊緊攥住了衣襬,手心沁出細汗,生怕清夢斥責她任性妄為,生怕他一口回絕。她萬萬未曾想,清夢只是淺淺一笑,眉眼彎彎,語氣自然得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脫口而出:“那我們便不回去了。”這一刻,星河徹底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滿心滿眼都是震驚。幸福來得太過猝不及防,如驚雷貫耳,又如春風拂面,讓她渾身都輕飄飄的,可指尖觸到的他的溫度,耳畔聽到的他的聲音,又那般真實,那般滾燙。
“小傻子,怎的又呆住了?”清夢低沈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戲謔,將星河從怔忡之中拉回神思。反應過來的星河,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猛地撲進清夢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身,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的歡喜:“師傅!我真是太開心了!太開心了!”清夢輕輕回抱住她,手掌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寵溺,輕聲道:“傻丫頭,只要你歡喜,便好。”
天山腳下的夜色,素來是極撩人的。月上東山,清輝遍灑,晚風輕拂,掠過山間湖面,泛起層層漣漪,碎了滿湖月色,也勾起了星河心底的回憶——那夜星河璀璨,螢火紛飛,她與他泛舟湖心,看雪蓮綻放,看花精靈起舞,那般美景,至今想來,仍心馳神往。她仰起臉,望著清夢,眼底盛滿了期盼,語氣軟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師傅,今夜月色正好,我們再去泛舟湖面,好不好?”
清夢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眸,那般澄澈,那般期盼,哪裡有半分拒絕的餘地?當下便笑著頷首,語氣縱容:“好,都依你。”說罷,他轉身回屋,取來一件素色披風,很是自然地為星河披上,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肩頭,見她微涼,又細心地將披風繫帶繫緊,“夜裡風涼,莫要受涼。”星河心頭一暖,乖乖地任由他擺佈,唇角始終噙著甜甜的笑意。兩人並肩走向湖邊,清夢法力微動,那艘小巧的木船便緩緩從湖心漂來,穩穩停靠在岸邊。登船落座,清夢輕揮衣袖,木船便悠悠然飄向湖心,悄無聲息,如行於雲端。夜色依舊,美景如昨,彷彿那日的浪漫,便這般定格在了時光之中——漫天星光傾瀉而下,灑在湖面,波光粼粼,與天邊銀河相接,螢火點點,在湖面上方翩躚起舞,偶爾有晚風拂過,帶來淡淡的蓮香,沁人心脾。星河側首望去,清夢靜坐於船邊,月華灑在他的銀髮之上,泛著柔和的光澤,側顏輪廓分明,長睫低垂,投下淡淡的陰影,那般清俊出塵,縱使看了千百年,仍讓她心湖盪漾,移不開雙眸。忽然,她腦袋靈光一閃,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輕輕喚了一聲:“師傅。”清夢聞聲,緩緩轉過臉來,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何事?”就在他轉頭的剎那,星河早已悄悄將手探入湖中,掬起一捧微涼的湖水,趁著他不備,便輕輕朝他臉上潑去。湖水微涼,沾溼了他的髮絲,幾縷飄逸的銀髮瞬間服服帖帖地粘在臉頰之上,褪去了幾分平日的清冷,添了幾分狼狽,卻又別有一番慵懶的韻味。星河看著他這般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眉眼彎彎,語氣裡滿是得意:“師傅,你成落湯雞啦!”她還在為自己的偷襲成功而沾沾自喜,未曾想,下一秒,自己便落得個同病相憐的境地。清夢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唇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是嗎?”星河心頭一緊,暗道不好,正要躲閃,可哪裡還來得及?清夢早已掬起一捧湖水,輕輕潑在她臉上,清涼的湖水瞬間沾溼了她的髮絲與臉頰,衣衫也溼了大半,貼在身上,微涼刺骨。星河也不甘示弱,眼底的狡黠更甚,再次掬起湖水,朝著清夢潑去,口中笑道:“師傅,你也別想好過!”這般有來有往,嬉鬧不休,不多時,兩人的衣裳便都溼透大半,晚風拂過,帶來幾分涼意,卻絲毫未減兩人眼底的歡喜。星河笑得眉眼彎彎,臉頰通紅,一時不察,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委屈。清夢聞言,心頭一緊,當即停了下來,臉上的促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擔憂。他連忙脫下自己身上的披風,不顧自己衣衫溼透,再次將星河緊緊裹住,一層又一層,生怕她受涼。“莫要再鬧了,仔細著涼。”星河裹在厚厚的披風裡,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蛋,眼底滿是笑意,嬉皮笑臉地說道:“師傅,我都快成粽子啦!”看著她這般沒心沒肺的模樣,清夢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縱容,語氣帶著幾分寵溺:“你啊,真是讓人不省心。”說罷,他手臂一揮,法力微動,原本還在湖心悠悠飄蕩的木船,便緩緩調轉方向,穩穩停靠在了岸邊。
星河還意猶未盡,拉著清夢的衣袖,還想再鬧一會兒,可清夢卻半點也不允許,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硬是牽著她的手,回了竹屋:“快去洗個熱水澡,換上乾淨衣裳,莫要真的染了風寒。”星河雖有不甘,卻也知曉清夢是為了自己好,只得乖乖點頭,任由他安排。要說清夢,待她當真是極為體貼周到,不等她去浴室,便已用法力將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堪比春日暖陽,驅散了周身的寒意,也省得她衣衫單薄,染上風寒。星河沐浴完畢,換上乾淨的素色衣裙,走出浴室時,只見清夢正坐在桌邊,靜靜等候。她目光一掃,瞥見桌角放著一罐桃花酒——那是幾日前,兩人同去集市時買下的,彼時覺得酒香清冽,便隨手買了回來,今日這般嬉鬧過後,倒恰好想起。星河走上前,拿起那罐桃花酒,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笑著對清夢說道:“師傅,夜裡微涼,我們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不等清夢答覆,她便徑直取來兩隻酒盞,將桃花酒倒入鍋中,溫了起來。人間的桃花酒,與天庭的佳釀截然不同,少了幾分清冷仙氣,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醇厚,酒香清冽,入口綿柔,卻後勁十足,遠比天庭的桃花釀更為醉人。不多時,酒便溫好了,星河提起酒壺,為自己斟了一盞,又為清夢斟了一盞,端起自己的酒盞,一飲而盡。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桃香,暖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不過兩杯下肚,她便覺得腦袋微微發沈,眼底泛起幾分水汽,竟已有了幾分微醺之意。她抬眸望去,只見清夢只輕輕抿了一小口,便將酒盞放在了桌邊,眼底依舊清明。星河藉著幾分酒勁,膽子也大了起來,湊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衣袖,撒起嬌來,語氣軟糯:“師傅,你也多喝點嘛,這般溫好的酒,少喝了可惜。”
說著,不等清夢拒絕,她便拿起他的酒盞,硬是給他灌下了兩杯。看著清夢將酒喝下,星河滿意地笑了,眉眼彎彎:“這才對嘛。”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清夢的酒量,竟小得這般可怕——不過兩杯桃花酒下肚,他便已然有了醉意,眼底泛起幾分迷離,臉頰微微泛紅,原本清冷的眉眼,添了幾分柔和,不多時,便身子一歪,趴在桌上,沈沈睡了過去。星河看著他熟睡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見他毫無動靜,又搖晃了晃桌上的酒壺,只聽得壺中傳來輕微的晃動聲,想來也就只剩下一杯半的量了。她一時興起,又藉著幾分酒勁,端起酒壺,一鼓作氣,將壺中剩餘的酒盡數喝了下去。這般看起來不多,可喝起來卻著實不少,折算下來,竟足足有三杯之多。剛喝下肚那會兒,她還能勉強掙扎著動兩下,腦海裡還殘存著一絲清明,想著要將清夢扶到床上去歇息。可她剛站起身,腳步便一個踉蹌,腦袋暈暈乎乎,天旋地轉,酒勁瞬間席捲而來,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便與身旁的清夢一同,重重倒在了地上。酒勁徹底上來,星河只覺得渾身無力,腦海一片混沌,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得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與清夢一同,呼呼大睡起來,屋內的狼藉,全然未曾察覺。清夢喝得本就比星河少,酒意消散得也更快。夜半時分,他緩緩睜開雙眸,眼底的迷離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他動了動身子,只覺得渾身痠痛,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上,衣衫依舊溼透,周身還縈繞著淡淡的酒氣。就在這時,身旁醉得迷迷糊糊的星河,忽然緩緩舉起手來,一巴掌輕輕打在了他的胸口,口中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師傅……再來一杯……還要喝……”清夢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縱容,心底暗歎:這小東西,明明酒量不濟,卻偏要逞強喝這麼多,還將屋子弄得這般狼藉。他抬眸望去,只見桌上的碗碟散落一地,想來是方才兩人摔倒時,撞翻了桌上剩餘的食物,才弄得這般狼狽。“你這小東西,什麼時候才能讓為師省省心啊?”清夢輕聲呢喃,語氣裡滿是無奈,卻無半分責備。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彎腰將地上的星河輕輕抱起,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世間最珍貴的珍寶,生怕驚擾了她的好夢。星河睡得很沈,眉頭微微蹙起,口中依舊在嘟囔著要喝酒,小手也不安分地四處亂抓,偶爾還會輕輕蹭一蹭他的胸膛。清夢抱著她,只覺得心頭一暖,又有幾分失笑——看來這小東西,近來吃得倒是不錯,又或是自己往日里從未這般好好抱過她,竟比他想象中重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一步步朝著床邊走去,腳下避開散落的碗碟,生怕腳下一滑,傷了她。好不容易走到床邊,他輕輕將星河放在柔軟的床榻之上,見她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便轉身準備離開,去收拾屋內的狼藉,也換一身乾淨的衣衫。可他不曾想,原本還醉意濃濃的星河,竟忽然一下子坐了起來,不等他反應過來,便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驚人,彷彿一鬆手,他便會消失不見一般。實則,方才清夢醒來之時,她便已然清醒了大半,方才那般醉意沈沈、胡言亂語,不過是她裝出來的模樣。這些日子,她雖沈溺於這般安穩的歲月,可心底那份不安,卻從未真正消散——他待她再好,她卻總覺得,兩人之間,隔著一層無形的隔閡,明明他就在自己身邊,卻又像是隔著萬水千山,那般遙遠,那般觸不可及,這份感覺,日夜折磨著她,讓她備受煎熬。許是酒勁的催化,許是今夜的月色太過撩人,今日的她,異常勇敢,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情意與期盼,只想牢牢抓住他,再也不放手。“師傅,不要走。”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哽咽,還有幾分未散的酒氣,軟糯又帶著幾分堅定,緊緊貼在他的後背,溫熱的氣息,透過薄薄的衣衫,傳到他的肌膚之上。清夢渾身一僵,隨即緩緩轉過身來,伸手輕輕握住她抱住自己腰的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師傅不走,師傅陪你。”可他未曾想,聽到這句話,星河的小手卻並未鬆開,反而愈發肆無忌憚,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衣襬,眼底泛起幾分水汽,帶著幾分迷離,又帶著幾分堅定。清夢心頭一緊,連忙握住她肆意遊走的雙手,聲音似乎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嘶啞,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語氣鄭重:“星兒,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星河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眸,眼底帶著六分醉意,四分清醒,語氣認真而堅定:“師傅,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想想了,不想想天庭的規矩,不想想師徒的名分,我只想永遠跟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她說得坦蕩,說得堅定,眼底的情意,毫不掩飾,如潮水般,洶湧而出。這些日子積攢的情意與不安,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出來,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憑藉著心底本能的衝動,只是想告訴他,她有多愛他,有多害怕失去他。她緩緩起身,輕輕攀附上他的後背,身體緊緊貼合在他的身上,沒有半分逾越,卻又那般親密。她耷拉著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耳旁,身上淡淡的桃香與酒氣交織在一起,不斷衝擊著他的神經,撩動著他的心絃。她微微側頭,嘴唇輕輕蹭過他的耳垂,動作輕柔,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堅定,糯糯地喚了一聲:“師傅……”這一聲呼喚,軟糯纏綿,帶著無盡的情意與期盼,所有的言語,在這一刻,都變得多餘。清夢渾身一震,心底的隱忍,在這一刻,盡數崩塌,他緩緩轉過身,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動作溫柔而堅定,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情意與珍視,沒有半分褻瀆,唯有滿心的疼惜與守護。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相擁的身影,溫柔而繾綣,芙蓉帳暖,夜色漸深,一切都那般水到渠成,那般順其自然,藏著無盡的情意與溫柔,在靜謐的夜色之中,悄然流淌。
這一覺,睡得格外漫長,待到兩人再次醒來之時,已是日上三竿,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榻之上,驅散了屋內的涼意,也照亮了屋內尚未收拾乾淨的狼藉。星河緩緩睜開雙眸,腦袋傳來一陣沈重的脹痛,那股不適感,昭示著昨夜的酒勁,尚未完全消散。渾身傳來的輕微痠痛,更是讓她瞬間回憶起了昨夜的大膽與莽撞——她抱著他,不讓他走,還那般肆無忌憚地靠近他,那般直白地訴說自己的情意。酒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星河臉頰瞬間紅透,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脖頸都微微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底滿是羞澀與窘迫,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清夢,更不知道,他會如何看待自己昨夜的莽撞之舉。“醒了?”
一道低沈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晨起的沙啞,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像是受到了昨夜的影響,散發著一種迷人的磁性,瞬間將星河的思緒拉回現實。星河心頭一緊,想也沒想,便猛地扯過身邊的被子,將自己整個腦袋都蒙了進去,縮在被窩裡,假裝自己還沒有醒過來,只想藉此逃避,避開這令人窘迫的時刻。可這一次,清夢並沒有給她躲開的機會。他伸出手,輕輕將被子扯了下來,露出她通紅的小腦袋,還有那雙躲閃不定、滿是羞澀的眼眸。不等她反應過來,他便伸出手臂,霸道地將人鎖在了自己的懷中,力道溫柔,卻又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堅定,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認真:“星兒這是在躲我?”被他這般赤裸裸地抱在懷中,縱使兩人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被子,星河也覺得窘迫不已,臉頰紅得快要滴血,手腳都變得僵硬起來,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她忍不住在心底哀嚎:這人,好歹也讓她先穿好衣衫,梳理好髮髻,再這般親近啊!這般衣衫不整,肌膚相親,著實太過羞人。“師、師傅……”星河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羞澀,還有幾分慌亂,下意識地掙扎了幾下,可她那點微弱的力氣,在清夢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也只能是圖個心安罷了。“別動。”清夢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瞬間鎮住了掙扎的星河。星河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停止了掙扎,茫然地望著他,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變得這般嚴肅。可她還未等反應過來,臉頰便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讓她忍不住蹙起了眉頭,低撥出聲:“師傅,疼……”就在她說話之際,清夢緩緩掰過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臂抬起,只見她的胳膊上,還有臉頰上,都有著幾處細小的劃痕,想來是昨夜兩人摔倒時,被散落的碗碟劃傷的,只是昨夜酒勁上頭,未曾察覺罷了。他取來一旁早已備好的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為她上藥,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珍寶,眼底滿是心疼與自責:“都怪為師,昨夜未曾護好你。還知道疼呢,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喝那麼多酒,還敢不敢這般胡鬧。”清夢不說,星河尚且未曾察覺,此刻被他這般一提,才感覺到身上的刺痛,看著自己胳膊上、臉頰上的劃痕,又看了看清夢眼底的心疼,臉頰的紅暈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羞澀與愧疚,輕輕搖了搖頭:“我以後,再也不胡鬧了。”不多時,藥便上完了,清夢起身,端來一旁早已溫好的醒酒茶,茶湯清澈,散發著淡淡的茶香,恰好到了適合飲下的溫度。他坐在床邊,自然地舀起一勺,遞到星河嘴邊,語氣溫柔:“來,喝點醒酒茶,緩解一下頭疼。”
星河臉頰一紅,連忙偏過頭,伸手攔住了他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羞澀:“師傅,我、我還是自己來吧。”這般被他喂著喝茶,太過親暱,也太過羞人,她實在是有些承受不住。可她未曾想,聽到這句話,清夢的臉色卻微微沈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生氣,還有幾分戲謔:“以後,不許再叫我師傅。”星河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叫師傅,那叫什麼?”在她心中,他始終是她的師傅,是她仰望著的尊上,除了師傅,她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清夢看著她茫然無措的模樣,眼底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促狹與寵溺,他緩緩俯身,湊近她的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根,語氣曖昧,帶著幾分戲謔:“星兒是想,再讓我幫你回顧一下,昨夜發生的事情嗎?”說著,他便作勢要寬衣解帶,俯身就要上榻。“別別別!”星河嚇得瞬間縮了縮身子,連忙伸出手,攔住了他,臉頰紅得快要滴血,語氣帶著幾分慌亂與羞澀,連連搖頭,“我、我知道了,我不叫師傅便是了,還是不了吧!”清夢看著她這般害羞怯懦、如同受驚小兔般的模樣,頓覺心情大好,忍不住笑出了聲,眼底滿是促狹,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頭,語氣溫柔:“乖,記得把茶喝了。”說罷,他又緩緩俯身,湊近她的耳旁,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曖昧的沙啞,輕聲說道,“我去給你端補藥,昨夜胡鬧了一夜,該好好補補身子了。”星河一聽到“補藥”二字,小臉瞬間又紅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連耳根都變得滾燙滾燙,羞澀得恨不得再次鑽進被子裡,再也不出來。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清夢看著她羞澀的小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才轉身轉身走出了房間,順手輕輕帶上了房門,將滿室的羞澀與溫柔,都留給了星河一人。直到清夢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再也聽不見,星河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渾身的僵硬瞬間消散,整個人都癱軟在床上,臉頰依舊通紅,心跳也依舊急促不已。她抬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頰,還有胳膊上的傷口,指尖傳來淡淡的藥香,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昨夜的畫面,還有清夢方才溫柔的模樣、戲謔的語氣。
不叫師傅,那叫什麼呢?她輕聲呢喃著,眼底泛起幾分羞澀,還有幾分期盼。清夢……她在心底,悄悄念著這個名字,只覺得心頭一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庭前翠竹依依,鳥鳴陣陣,屋內,醒酒茶依舊溫熱,藥香嫋嫋。星河端起桌上的醒酒茶,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滑過喉嚨,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底的羞澀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歡喜與期盼。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未來會有怎樣的風雨等待著他們,可她知道,只要能陪在清夢身邊,只要能握著他的手,無論面對什麼,她都無所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