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星河被囚(1)

作者:瑾辰宇·10小時前

星河被囚

曾今那般熟悉的九重天闕,往日里即便清冷,也總帶著仙庭特有的溫潤仙氣,風過處皆是玉蘭與靈草的清芬,可如今周身的寒意,卻冷得人骨髓發疼,幾乎要窒息。那寒意並非尋常冰雪之冷,而是裹著刺骨的仙障寒氣,順著單薄衣衫的每一處縫隙鑽進去,凍得四肢百骸都在微微發顫,連指尖的血脈都似要凝住一般。若不是被那幾個面無表情的天兵,如同丟棄一堆無用垃圾般,粗暴地扔在芳華殿下這處隱秘的冰窖之中,她竟從未知曉,這九重天之上,竟還有這樣一處暗無天日、寒涼徹骨的地方。

冰窖之內,不見半點天光,唯有巖壁縫隙中滲出的寒氣,凝結成零星點點的綠色幽光,在昏暗裡忽明忽暗,映得四周的冰壁泛著一層死寂的青白色。冰壁之上佈滿了厚厚的堅冰,經年不化,冰稜如刃,密密麻麻地垂在頭頂,彷彿下一刻便會墜落,將人刺穿。耳畔沒有絲毫仙樂梵音,也沒有九重天常見的仙鶴唳鳴,唯有滴答、滴答的冰水滴落之聲,單調而執著,砸在下方的冰面上,濺起細碎的冰花,發出清脆又孤寂的聲響,在空曠的冰窖中反覆迴盪,像是敲在人心上的喪鐘,一寸寸磨蝕著殘存的暖意與希望。

星河身上只著一襲單薄的月白色紗衣,如今卻早已被寒氣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她日漸消瘦的身形,顯得十分狼狽不堪。紗衣的邊角被冰稜劃破,露出的肌膚凍得青紫一片,起了細密的寒疹,連發絲都凝結了細碎的冰珠,垂在頰邊,冰冷刺骨。她微微蜷縮著身子,後背抵著冰冷的冰壁,那寒意如同附骨之疽,順著脊背蔓延至全身,凍得她牙齒都忍不住微微打顫,卻連抬手攏一攏衣衫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了。

意識漸漸有些恍惚,眼前的綠色幽光變得模糊,耳邊的冰水滴落聲也似乎遙遠起來,星河的思緒如同斷了線的紙鳶,不受控制地飄散到了前世,是清夢,身著一襲月白道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溫潤如玉,將她小心翼翼地抱回了芳華殿。

自那以後,芳華殿便成了她唯一的家,清夢便是她生命裡唯一的光。他教她吐納修仙,教她辨認仙草藥性,教她誦讀仙經典籍。他待她極好,從未有過半分苛責,即便她頑劣不堪,闖下些許禍事,他也只是無奈地搖一搖頭,溫聲教導,從未動過她一根手指。寒冷時,他會用自身仙力為她暖身;飢餓時,他會親手為她烹製靈食;委屈時,他會耐心地哄著她,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於她而言,清夢早已不單單是傳道授業的師傅,更是她在這冰冷九重天之上,唯一的牽掛與眷戀。有那麼一瞬間,星河甚至覺得,自己的體內,或許還沈睡著另一個心靈,一個連她自己都無法掌控的靈魂。那個靈魂,擾亂著她對清夢的所有情感,讓她陷入了無盡的迷茫與掙扎之中。她分不清,自己對清夢的情感,究竟是純粹的感激,是依賴,還是早已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悄然滋生、破土而出的愛慕,抑或是那份深入骨髓、難以自拔的深情。這些情感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她緊緊包裹,讓她喘不過氣來,滿心都是混亂與茫然。她無數次地問自己,為什麼明明只是師徒名分,明明他待她如己出,她卻偏偏要生出這般不該有的、逾矩的非分之想。她無數次地想要壓制這份情愫,想要將它深埋心底,只做他乖巧懂事的徒弟,守在他身邊,便已足夠。可那份情感,就像是破土的野草,越是壓制,便生長得越是迅猛,越是濃烈,早已在她的心底,生根發芽,枝繁葉茂,再也無法拔除。

身體上的寒冷,刺骨蝕骨,可比起心底的那份寒涼與絕望,卻顯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心底的冷,是那種深入骨髓的荒蕪與孤寂,是希望破滅後的萬念俱灰,是看著自己唯一的光熄滅後的茫然無措。她絕望地倚靠在冰冷的冰壁上,肩頭微微顫抖著,並非全然因為寒冷,更多的,是心底的悲痛與無助。她勉強地支撐著自己虛弱的身子,不讓自己徹底倒下,指尖死死地摳著冰壁,指甲幾乎要斷裂,滲出血絲,可那點疼痛,卻絲毫無法喚醒她麻木的神經。算算時日,她被關在這冰窖之中,已然又過了三日。這三日里,沒有天光,沒有晝夜,沒有人聲,唯有無盡的寒冷與孤寂,陪著她度日如年。她不知道清夢究竟在想什麼,不知道他為何要這般對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將她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冰窖之中,一關就是一世,讓她在這寒涼與孤寂中,慢慢消磨殆盡,直至魂飛魄散。她的心底,滿是牽掛與擔憂,絲毫沒有顧及自身的處境。她不知道,清夢是否信守了當初的承諾,放了南風、碧圓等人。對她而言,他們如同親人一般。如今,她得不到外界的任何訊息,心底的擔憂,如同潮水一般,越來越濃烈,幾乎要將她吞噬。

還有爺爺,是不是也受到了她的牽連,是不是安然無恙。清夢為什麼要製造百花谷的那場浩劫?越是思索,頭便傳來陣陣劇烈的疼痛,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狠狠扎著她的太陽穴,疼得她眼前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可即便如此,她也不願停止思索。因為她知道,只有想著這些人,想著這些事,她才能夠感覺到,自己還活著,自己還沒有徹底被這無盡的寒冷與絕望,徹底吞噬。若是連這些念想都沒有了,那她的生命,便真的只剩下一片荒蕪與死寂,與行屍走肉,別無二致。不知又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日,或許是半日,或許只是短短一個時辰,星河在寒冷與疲憊之中,漸漸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意識模糊間,她彷彿又看到了芳華殿的模樣,看到了清夢溫溫柔柔的眉眼,看到了南風二人嬉笑打鬧的身影,看到了爺爺慈祥的笑容,看到了百花谷繁花似錦、生機勃勃的景象。可那些畫面,卻如同泡沫一般,脆弱不堪,轉瞬即逝,只剩下冰冷的現實,將她拉回絕望的邊緣。就在這時,一陣沈穩而緩慢的腳步聲,從冰窖的入口處傳來,踏在冰冷的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嗒、嗒、嗒”,一步步逼近,打破了冰窖的死寂,也將半睡半醒的星河,硬生生拉回了殘酷的現實之中。那腳步聲,纖細而帶著幾分刻意的優雅,不似天兵那般沈重,也不似清夢那般溫潤,星河不用抬頭,便已然猜到了來人是誰。對於瑤姬的突然造訪,星河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倚靠在冰壁上,雙眼微微闔著,神色淡漠,彷彿來人只是一縷無關緊要的清風,絲毫無法引起她的注意。她太瞭解瑤姬了,瑤姬一直愛慕清夢,嫉妒她能夠待在清夢身邊,嫉妒清夢待她那般好,如今她落得這般下場,瑤姬必定是來看她的笑話,來向她炫耀自己的勝利的。這般醜惡的嘴臉,她看多了,也厭倦了,連與之周旋的力氣,都沒有了。

瑤姬身著一襲豔麗的粉色仙裙,裙襬上繡著繁覆的牡丹花紋,綴著細碎的珍珠與寶石,顯然是經過一番精心打扮。走動間,珠光寶氣,耀眼奪目,與這冰冷破敗的冰窖,顯得格格不入。可令人奇怪的是她原先白皙肌膚,此刻似乎不再那麼光彩,甚至可以說整個人看起來似乎與普通的仙娥再無二般,此刻她透著幾分刻薄與狠毒,藏著勝利者的驕傲與得意,走到星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道:“星河,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星河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很是不屑地撇了瑤姬一眼,那眼神,冰冷、淡漠,看著星河即便淪為階下囚,依舊這般不屑於看自己一眼,瑤姬瞬間便惱怒了。她在心底怒吼著,星河這個賤人,都已經落到這般田地了,成了一個任人宰割的階下囚,憑什麼還敢用這種眼神看她?要不是她,自己也不會被囚禁東海那麼久。瑤姬剛要發作,剛要動用仙力,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讓她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場。可就在這時,她忽而想到了自己來時的目的,殺人不如誅心,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怒火,臉上又重新換上了一副人畜無害的神情,眼底滿是故作吃驚的模樣,語氣誇張地說道:“你恐怕還不知道吧?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明日,就是你的死期了。”說實話,當“死期”這兩個字,從瑤姬那張塗抹得十分妖豔的口中說出時,有那麼一瞬間,星河確實被震到了。她的身體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與茫然,周身的氣息,也變得有些紊亂起來。畢竟,她自始至終,都未曾做過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竟然需要用自己的性命,來抵償所謂的罪孽。

可僅僅是眨眼的功夫,那份詫異與茫然,便從她的眼底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淡的釋懷與平靜。她緩緩地閉上雙眼,又緩緩地睜開,眼底依舊是一片死寂的寒涼,彷彿早已看透了世間的生死,看透了這九重天的虛偽與冷漠。若是他想讓她死,那麼,似乎也不需要什麼多餘的理由。

見狀,瑤姬頓了頓,緩緩開口,語氣輕柔,卻帶著幾分惡毒的挑釁:“不過,你也不用太過傷心,太過孤單。剩下的路,不會讓你走得太孤單的,會有人陪著你的。”

星河的眼眸,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那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不安。她微微蹙起眉頭,看著瑤姬那張虛偽的笑臉,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帶著一絲倔強,開口問道:“你什麼意思?”

見星河終於有了反應,見她的眼眸終於不再是一片死寂,終於有了波動,瑤姬心中頓時來了興趣,臉上的笑容越發的得意,越發的虛偽。她緩緩俯身,湊近鐵欄,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語氣,繼續補充道:“還能有什麼意思?就是你一直牽掛的那隻鳥和那條蛇啊——他們終歸和你有一段情分,陪你走上最後一程,陪你一起赴死,也是他們的榮幸,不是嗎?”“不——不可能!”星河聽到這話,終究是無法再保持冷靜,終究是無法再淡然自若了。她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死寂與平靜,瞬間被濃濃的驚慌與憤怒所取代,周身的氣息,變得異常紊亂起來。她不顧身體的虛弱與寒冷,不顧指尖的疼痛,猛地衝到了冰冷的鐵欄面前,雙手死死地抓住鐵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依舊堅定地嘶吼道:“他答應過我的!他答應過我,不會傷他倆性命的!他不會食言的!”可就在她的雙手,觸碰到鐵欄的那一刻,鐵欄之上附著的強大仙力,瞬間爆發出來,一道冰冷的白光,狠狠的擊中了她的身體。星河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骨頭被生生折斷一般,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她再也支撐不住,被那股強大的力量,狠狠的反彈了回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冰面上。冰冷的冰面,撞擊著她虛弱的身體,帶來一陣刺骨的疼痛,那股腥甜終究是沒能忍住,從嘴角溢位,染紅了身下的冰面,也染紅了她單薄的月白色紗衣,在昏暗的冰窖中,顯得格外刺眼。“哈哈哈……”看著星河這般落魄、這般狼狽的模樣,瑤姬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尖銳而刺耳,充滿了勝利者的驕傲與得意,充滿了對於星河的譏諷與嘲笑。她直起身子,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摔在地上的星河,眼底滿是輕蔑與惡毒,語氣帶著幾分冷嘲熱諷,緩緩說道:“也許,是上神太寵你了吧。”星河趴在冰冷的冰面上,身體微微顫抖著,胸口的劇痛與身體的寒冷,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可她卻絲毫沒有在意這些疼痛與寒冷,眼底滿是濃濃的憤怒與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她緩緩地抬起頭,用手背,胡亂地擦去嘴角的血跡,手背被冰面凍得青紫一片,可她卻彷彿沒有感覺到一般。她的拳心,緊緊地緊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與嘴角的血跡,交相輝映。她努力壓制著心底的憤怒與絕望,一字一字地吐出,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讓他來見我!”

“讓他來見你?”瑤姬聽到這話,又一次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依舊尖銳而刺耳,眼底的輕蔑,越發的濃厚了。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屑與譏諷,緩緩說道:“星河,你是不是被摔傻了?上仙是什麼身份?你現在這般滿身的血汙與寒氣,也配見上仙?就算是上仙願意見你,我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星河看著瑤姬那張虛偽而惡毒的笑臉,看著她居高臨下、不可一世的模樣,心底的憤怒與不甘,越發的濃烈起來。可她也知道,瑤姬說的是對的,以她現在的身份,以她現在的模樣,確實沒有資格,要求清夢來見她。可她不能放棄,她必須見到清夢,她必須親口問問他,問問他為什麼要食言,問問他為什麼要傷害南風二人,問問他為什麼要這般對她,問問他,心底究竟有沒有過她一絲一毫的位置。為了見到清夢,為了救南風二人,為了弄清心中的那些疑慮,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放下自己所有的驕傲,哪怕是受盡屈辱,哪怕是粉身碎骨,她也在所不辭。星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憤怒與不甘,壓下胸口的劇痛,緩緩地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憤怒與不甘,已然被一片堅定所取代。她壓低自己的聲音,聲音沙啞而低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緩緩地對瑤姬說道:“要我怎麼做,你才肯讓他來見我?只要你肯讓他來見我,不管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瑤姬看著星河這般低聲下氣地求自己,心底的虛榮心,瞬間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嘴角的笑容,越發的得意,越發的虛偽,眼底滿是戲謔與惡毒。她緩緩俯身,湊近鐵欄,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語氣,帶著幾分挑釁與戲謔,緩緩說道:“很簡單啊。你可以跪下來,求我試試。說不定,我心情好了,就會大發慈悲,幫你傳個話,讓上仙來見你一面呢。”瑤姬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只是想好好羞辱一下星河,只是想看看星河放下驕傲、跪地求饒的狼狽模樣,她並沒有真的打算,幫星河傳話。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星河,竟然真的照做了。

星河聽到瑤姬的話,身體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屈辱與不甘。她一生高傲,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從未向任何人求過饒,更何況,是向自己最討厭、最嫉妒的瑤姬,跪下來求饒。可一想到南風二人的安危,一想到自己必須見到清夢,一想到心底的那些疑慮,那份屈辱與不甘,便瞬間被她壓了下去。她緩緩地、緩緩地,從冰冷的冰面上,支起自己虛弱的身體。每動一下,胸口的劇痛,便會加劇一分,身體的寒冷,便會更甚一分。她咬著牙,強忍著疼痛與寒冷,緩緩地彎下膝蓋,重重地跪到了冰冷的冰面上。“咚”的一聲,膝蓋撞擊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冰窖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冰冷的寒意,順著膝蓋,瞬間蔓延至全身,凍得她渾身一顫,可她卻絲毫沒有動彈。她微微低著頭,長髮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心底滿是屈辱與不甘,可更多的,卻是堅定與執著。她的聲音,依舊沙啞而低沈,卻帶著幾分恭敬,一字一句地說道:“還望仙子,有請清夢上神。”

話音剛落,她便不再猶豫,微微低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冰面,一個接一個,重重地磕了下去。“咚、咚、咚”,額頭撞擊冰面的聲音,單調而沈重,在空曠的冰窖中,反覆迴盪,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一般。冰冷的冰面,撞擊著她的額頭,帶來一陣刺骨的疼痛,額頭很快便紅腫起來,鮮血,順著額頭流下,染紅了她的眉眼,染紅了她的臉頰,也染紅了身下的冰面。可星河卻絲毫沒有停下,依舊一個接一個,重重地磕著,每一次磕頭,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彷彿要將自己的額頭,磕碎在冰面上一般。她的額頭,很快便血肉模糊,鮮血與冰渣,混合在一起,黏在她的臉頰上,顯得格外狼狽,也格外刺眼。她的身體,因為虛弱與疼痛,變得越發的顫抖起來,可她卻依舊沒有停下,依舊堅定地磕著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還望仙子,有請清夢上仙……還望仙子,有請清夢上仙……”

瑤姬站在一旁,看著星河額頭血肉模糊、依舊不停磕頭的樣子,心頭不由得一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可這份慌亂,僅僅持續了一瞬間,便被她徹底壓了下去。很快,她的臉上,便又重新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神情,眼底滿是虛榮與滿足。她沈浸在這種,被星河跪地求饒的美好感受之中,享受著這種,掌控他人命運的快感,甚至都未曾覺察到,冰窖的入口處,又傳來了一陣沈穩而有力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股強大的威壓,瞬間便籠罩了整個冰窖,讓整個冰窖的溫度,又降低了幾分。直到那股強大的威壓,狠狠的擊中了她的身體,直到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重重地摔到了冰冷的牆壁上,她才猛然回過神來。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她嘴角一甜,一股腥甜湧上喉嚨,順著嘴角溢位。可她卻絲毫不敢顧及身體的疼痛,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到了地上,不停地磕頭,額頭很快便也磕得紅腫起來,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帶著幾分恐懼,不停地哀求道:“上神息怒!上神息怒!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上神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瑤姬的心中,滿是恐懼與慌亂。她太清楚這股威壓是誰的了,她可是費盡了心思,色誘了看守冰窖的天兵,才得以混進來,本想好好羞辱一下星河,卻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會被霜晨月撞個正著。她知道,霜晨月向來厭惡自己,若是這次,她真的動了怒,恐怕她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霜晨月身著一襲清冷的白色仙裙,裙襬上繡著淡淡的蓮花花紋,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肌膚白皙如雪,卻沒有一絲血色,周身縈繞著一股清冷而強大的威壓,讓人不敢直視。她的眼神,冰冷而淡漠,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沒有一絲溫度,掃過地上跪地求饒的瑤姬,卻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她,彷彿地上的瑤姬,只是一縷無關緊要的塵埃。

霜晨月的目光,越過瑤姬,落在了不遠處,依舊跪在地上的星河身上。星河依舊保持著磕頭的姿勢,額頭血肉模糊,臉上沾滿了鮮血與冰渣,單薄的紗衣,被鮮血染紅,顯得格外狼狽。而她認識的“她”本該驕傲、強大,如同世間最耀眼的陽光。而如今的星河因為這點小事,便放下自己所有的驕傲,向瑤姬那般的賤人,下跪求饒?這不是她認識的“她”,絕對不是!霜晨月一步步,緩緩地走到星河的面前,停下了腳步。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星河,用一種星河,從未見過、也難以看透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那眼神,覆雜而深邃,裡面夾雜著許多情緒,有憤怒,有失望,有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讓人看不懂,猜不透。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一般。整個冰窖,又恢覆了往日的死寂,只剩下瑤姬細微的顫抖聲,與冰水滴落的滴答聲。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星河的額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久到她的身體,幾乎要支撐不住,霜晨月才緩緩地開口,聲音清冷而淡漠,沒有一絲溫度,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就這點能耐?”星河緩緩地抬起頭,迎上霜晨月清冷而覆雜的目光。她的額頭,依舊血肉模糊,臉上沾滿了鮮血與冰渣,眼神卻依舊堅定,沒有一絲退縮,也沒有一絲卑微。不知為何,從星河第一次見到霜晨月起,她就對這個人,打從心底裡,生出一股莫名的排斥與厭惡。那種厭惡,不是因為清夢,也不是因為任何其他的原因,就像是與生俱來的一般,就像是,厭惡自身的一部分,厭惡自己心底,那絲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陰暗與偏執。她看著霜晨月,眼底只有一片淡淡的冷漠與排斥,聲音沙啞而冰冷,緩緩地問道:“你來做什麼?”

霜晨月聽到星河的話,並未作答,依舊用那種覆雜而深邃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看穿一般。地上的瑤姬,依舊在不停地磕頭,不停地哀求著,那細微的顫抖聲與哀求聲,顯得格外嘈雜,顯然,影響到了她同星河的談話。霜晨月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不耐。她不再看星河,緩緩地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地上,依舊跪地求饒的瑤姬身上。她一步步,緩緩地走到瑤姬的面前,停下了腳步。不等瑤姬反應過來,她便伸出手,修長而冰冷的手指,一把捏住了瑤姬的下巴,力道極大,幾乎要將瑤姬的下巴,生生捏碎一般。瑤姬只覺得下巴一陣劇痛,疼得她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可她卻絲毫不敢掙扎,絲毫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夕顏,捏著自己的下巴,眼底滿是恐懼與慌亂,不停地哀求道:“上神息怒!上神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霜晨月看著瑤姬那張,滿是恐懼與諂媚的笑臉,眼底滿是濃濃的厭惡與不屑。她沒有多說一句話,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將瑤姬,再次重重地往冰窖的出口處摔了去。瑤姬只覺得身體一輕,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拋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冰窖的牆壁上,又滾落到冰面上,渾身是傷,嘴角溢滿了鮮血,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驕傲與得意,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狼狽。霜晨月看著瑤姬狼狽的模樣,眼底沒有絲毫的憐憫,語氣清冷而冰冷,帶著一股濃濃的殺意,一字一句地說道:“本尊的人,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滾!” 瑤姬驚得,渾身冒出了一身冷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冰冷刺骨。她趴在冰冷的冰面上,身體微微顫抖著,心底滿是恐懼與疑惑。她一直覺得,霜晨月,向來厭惡星河,向來不喜歡星河待在清夢身邊,可今日,霜晨月的所作所為,卻讓她十分不解,十分疑惑。她因何這般動怒?可瑤姬,卻絲毫不敢多想,也絲毫不敢停留。眼下的霜晨月,她可惹不起,若是再停留片刻,她恐怕,真的會性命不保。她掙扎著,從冰冷的冰面上,爬了起來,不顧身體的劇痛與狼狽,連滾帶爬地,朝著冰窖的出口處跑去。她來的時候,有多不可一世,有多驕傲得意,此刻,滾出去的時候,就有多狼狽不堪,有多驚慌失措。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冰窖的出口處,只留下了一路的血跡,與淡淡的恐懼氣息。

冰窖之中,再次恢覆了往日的死寂。只剩下星河與霜晨月兩個人,相對而立。冰冷的寒氣,依舊在周身蔓延,冰水滴落的滴答聲,依舊在耳邊迴盪,可空氣中,卻多了一絲莫名的壓抑與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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