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香消玉殞(1)

作者:瑾辰宇·8小時前

香消玉殞

直到瑤姬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囚牢周圍又恢覆了往日的死寂,不知過了多久霜晨月斂去了方才覆雜的神情,判若兩人,緩緩開口“妹妹,現在周圍都清淨了,我來跟你分享好東西啊。”霜晨月的聲音輕柔婉轉,帶著幾分刻意的嬌柔,聽在星河耳中,卻比這囚牢裡的陰冷還要讓人不適。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走上前,步伐優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星河緊繃的神經上。走到星河面前幾步遠的地方,霜晨月停下了腳步,左手輕輕一抬,掌心泛起一抹淡淡的金光,緊接著,一片通體瑩潤、色澤暗沈卻又隱隱透著珠光的鱗片,便出現在了她的掌心。那鱗片約莫手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圓潤,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蘊含著無盡的力量,即便在這微弱而陰冷的光線之下,依舊能看到它內部流轉的淡淡靈光,剔透而溫潤,絕非尋常寶物可比。霜晨月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片鱗片,假意仔細端詳著,眼神里滿是讚歎,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炫耀與挑釁:“妹妹你瞧,就算是在這樣昏暗微弱的光線之下,它依舊剔透溫潤,隱隱透著神力,摸起來還帶著一絲暖意,真是難得一見的至寶啊。”

星河的身體在看到霜晨月拿出的逆鱗時,便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她緩緩抬起頭,散亂的髮絲被她無意識地撥開,露出了一張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夕顏掌心的那片逆鱗,瞳孔劇烈地收縮著,裡面翻湧著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的痛苦與憤怒。她認得這片逆鱗,她怎麼會不認得?那是柳叄的,是她的摯友,他曾不止一次地對她說過,囚牛逆鱗,觸之即怒,乃是他的命門,也是他最珍視的東西,除非是生死關頭,除非是他心甘情願,否則絕不會輕易示人,更不會輕易贈予他人。可如今,這片象徵著他性命與珍視的逆鱗,卻出現在了霜晨月的手中,被霜晨月如此隨意地摩挲、炫耀,這讓星河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都是真的”星河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乾澀而微弱,短短三個字,卻像是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極其艱難地才從她的牙縫中吐了出來。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極致的痛苦與憤怒,還有那深入骨髓的絕望。

儘管她的行為上並未有過多的動作,既沒有掙扎,也沒有怒吼,可那充盈著紅血絲的雙眸,那眼底翻湧的痛苦與憤怒,還有那白皙臉上突出的青筋,那微微顫抖的嘴唇,無一不顯露著此刻她內心的狂風暴雨,無一不證明著她此刻的心情,早已瀕臨崩潰的邊緣。她死死地盯著那片逆鱗,彷彿要將它看穿,彷彿要從上面看到敖滄的身影,看到敖滄此刻的處境。

霜晨月將星河的這一切反應,都盡收眼底,看著星河痛苦不堪、瀕臨崩潰的模樣,她的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滿滿的滿意與快意。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要讓星河痛苦,要讓星河絕望,要讓星河親眼看著自己珍視的一切,都被自己奪走,親眼看著自己在乎的人,都因為自己而落得悽慘的下場。

霜晨月嘴角帶著笑意,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輕柔,卻字字如刀,狠狠扎進星河的心臟:“好妹妹,真是聰慧。”她頓了頓,故意停頓了片刻,看著星河眼中的痛苦愈發濃郁,才繼續說道,“前段時間,我總覺得心火旺,渾身不自在,夜裡也睡不安穩。夫君知道後,心疼得不行,便四處為我尋覓寶物,想要為我安神降火。後來,他便尋來了此物,說這逆鱗蘊含著至陰至寒的神力,正好可以為我清心降火,還能護我心神安寧,便親手送給我了。”

“……真是他……”星河喃喃自語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眼底的最後一絲光亮,在這一刻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絕望。星河的雙眸,由於久久未曾閉合,加上極致的痛苦與憤怒,早已疼得厲害,通紅的眼白上佈滿了細密的血絲,看起來煞是滲人,淚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死死地壓抑著,不肯落下一滴——她還有驕傲,哪怕身處絕境,哪怕痛苦不堪,她也不願意在霜晨月面前示弱,不願意讓夕顏看到自己的狼狽與脆弱。霜晨月看著星河痛苦絕望、卻又強裝堅強的模樣,心中的快意愈發濃郁,她嘴角的笑意,也愈發的燦爛。她輕輕笑了笑,語氣依舊輕柔,卻帶著更加殘忍的挑釁:“妹妹,彆著急,我這裡還有一件寶物呢,也一併拿出來,讓你開開眼界,也讓你好好看看,夫君有多疼我,有多在乎我。”說著,霜晨月的右手輕輕一抬,掌心再次泛起一抹金光,緊接著,一個通體黝黑、表面光滑、形狀如同龜殼的物件,便出現在了她的掌心。那龜殼約莫拳頭大小,質地堅硬,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隱隱透著一股厚重而古樸的氣息,上面還流轉著淡淡的靈光,顯然也不是尋常之物,蘊含著強大的防禦力。霜晨月拿著那隻龜殼,輕輕掂量了幾下,語氣帶著幾分炫耀,緩緩說道:“妹妹,你認得這個嗎?乃是一件難得的防禦至寶。”

她頓了頓,眼神看向星河,語氣裡的挑釁與惡毒愈發明顯:“夫君說,我身子弱,又總愛出門,怕我不小心遇到危險,怕我被人傷害,便特意尋來了這老玄龜的背甲,送給我防身。有了這個,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能護我周全,萬無一失。”說到這裡,霜晨月故意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假意的委屈與無奈,眼神卻死死地盯著星河,觀察著星河的反應:“說起來,也都是因為你啊,妹妹。若不是你一時貪心,將珠子盜了去,夫君也不會這麼擔心我,也不會特意為我尋來這些寶物防身。說到底,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啊。”看見龜殼的剎那間星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她猛地雙腿一軟,癱軟在地,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聲,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因為身體上的疼痛,早已遠遠不及她心中的萬分之一。爺爺,清夢竟然連爺爺也沒有放過。都是因為她識人不慧,錯信了清夢,錯把魚目當珍珠,錯把毒蛇當良人,才會讓身邊的親友,都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極致的痛苦與悔恨,如同潮水般,瞬間將星河淹沒,讓她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她的心,像是被千萬把尖刀同時刺穿,又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同時扎著,疼得她渾身痙攣,抽搐不止。她的眼睛,鼻子,喉嚨,甚至是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千穿百孔般疼痛,那種疼痛,深入骨髓,刻入靈魂,讓她生不如死。壓抑了許久的血淚,再也無法控制,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像是破碎的水晶,又像是她破碎的心。那血淚,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順著地面,緩緩流淌,在幽冷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格外淒涼。極度的悲痛與絕望,讓她無法再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喉嚨,壓抑著自己想要嘶吼、想要痛哭的衝動,身體控制不住地抽搐著,像是一條離水的魚,在絕望中掙扎著。她的眼神,空洞而死寂,裡面沒有了絲毫的光亮,沒有了絲毫的希望,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悔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絕望。

霜晨月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星河癱軟在地、痛苦抽搐、血淚橫流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的燦爛,心中的快意,也愈發的濃郁。其實,她也不確定,清夢是否真的被自己徹底掌控了。清夢的心,深沈而覆雜,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她始終看不透,摸不準。可她知道,只要她能將星河和清夢之間的仇恨拉滿,只要能在他們兩人之間,種下無法化解的隔閡與猜忌,那麼,無論清夢是否真的被她掌控,他們兩人之間,都再也不可能有未來了。那麼最後只要“她”徹徹底底消失,那關於“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了,那她霜晨月就是夕顏,就是這

世間最後一位神。

在她轉身,準備離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看向癱軟在地、毫無生氣的星河,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殘忍的笑意,隨即補充說道:“哦,對了,妹妹,你也不用擔心自己一個人在隕仙台孤獨寂寞。夫君說了,你在乎的人,你珍視的人,一個都不會落下,很快,他們就會來陪你了,你們會在下面,好好團聚的。”“一個都不會落下……”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星河心中最後的防線,也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她的心上,讓她渾身一震。她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淚、空洞死寂的眼眸裡,瞬間爆發出一絲極致的憤怒與不甘,還有一絲被絕望逼出來的瘋狂。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或許是極致的憤怒與不甘,或許是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執念,星河竟然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不顧身上玄鐵鎖鏈的拉扯,不顧鎖靈咒帶來的劇痛,不顧渾身的傷痕與疲憊,瘋了一般地衝上前去,死死地抓住了囚牢的欄杆。那囚牢的欄杆,也是用玄鐵鍛造而成,上面佈滿了強大的法力禁制,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強大的法力衝擊著星河的手掌,灼燒著她的肌膚,疼得她手掌瞬間紅腫起泡,鮮血直流,可她卻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反而抓得更緊了,指甲深深嵌入了玄鐵欄杆之中,幾乎要將欄杆抓破。血淚還在不停地從她的眼中滑落,模糊了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前方的路,也看不清夕顏的模樣,可她卻死死地盯著夕顏離去的方向,聲音嘶啞得如同鬼哭狼嚎,帶著極致的憤怒、不甘與絕望,一遍又一遍地嘶吼著:“清夢!讓他來見我!我要見他!你讓他來見我啊!”她的聲音,沙啞而淒厲,在這寂靜的天牢深處,不斷地迴盪著,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絕望,讓人聽了,不寒而慄。

只見霜晨月抬起手,輕輕一揮,一道淡淡的白光,便從她的掌心發出,瞬間化作一塊潔白的紗布,如同蝴蝶般,緩緩飄落,精準地矇住了星河的雙眼。星河的視線,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有臉上傳來的微涼觸感,還有紗布吸收血淚的溼潤感。奇怪的是,在白紗矇住雙眼的那一刻,她眼中的劇痛,竟然奇蹟般地減輕了許多,那種被血淚灼燒、被絕望撕扯的疼痛感,也變得微弱了不少,彷彿有一股淡淡的靈力,透過白紗,緩緩滋養著她受損的雙眼。緊接著,又有一道白光,籠罩住了星河的身體,她身上那件破舊不堪、沾滿灰塵與血漬的囚服,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潔白素雅的衣裙,衣料柔軟順滑,貼合著她的肌膚,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與她此刻蒼白憔悴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星河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便想要抬手,撕扯掉矇住自己雙眼的白紗,想要脫掉身上這件潔白的衣裙。她不需要霜晨月的憐憫,不需要霜晨月的施捨,更不需要霜晨月給她的所謂“體面”。她的體面,早已被他們親手摧毀,她的尊嚴,早已被他們踩在腳下,如今,霜晨月又假惺惺地給她體面,這在她看來,無疑是最大的羞辱,是最惡毒的嘲諷。可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臉上的白紗,即將抓住身上的衣裙的時候,霜晨月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她的動作,瞬間停住了,僵硬在了原地,連手指都無法再動彈一下。

霜晨月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漠與殘忍,緩緩傳入她的耳中:“這是你最後的體面,妹妹。你最好好好珍惜。待我離開這裡,便會有人來帶你前往隕仙台。到了隕仙台,你想怎麼做,隨你。這最後的體面,是我給你的,也是你唯一能擁有的東西了。”“最後的體面……”星河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其淒涼、極其嘲諷的笑容。她覺得十分可笑,又覺得十分痛恨,十分不甘。最後的體面,竟然是她最痛恨、最厭惡的人給的;而她身上所有的傷痛,所有的絕望,所有的悲劇,也都是他們給的。他們親手摧毀了她的一切,親手將她推入了絕望的深淵,親手讓她失去了所有的親友,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如今,卻又假惺惺地給她所謂的“體面”,這不是嘲諷,又是什麼?這不是殘忍,又是什麼?星河的身體,再次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這一次,是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嘲諷,是因為深入骨髓的恨意與不甘。她死死地攥緊了自己的拳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鮮血從掌心流出,順著手指,緩緩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與臉上滑落的血淚交融在一起,顯得格外淒涼,格外刺眼。她沒有再去撕扯臉上的白紗,也沒有再去脫掉身上的衣裙,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蒙著白紗的臉龐,看不到任何表情,可從她微微顫抖的身體,從她掌心滴落的鮮血,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絕望與恨意,卻能讓人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心中的狂風暴雨。霜晨月看著星河僵硬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她不再多言,轉身,邁著優雅的步伐,緩緩離去,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天牢的盡頭,只留下星河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囚牢之中,被無盡的黑暗與絕望,被深入骨髓的恨意與不甘,緊緊包裹著。

霜晨月離開後,不知過了多久,幾道沈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便從囚牢的盡頭傳來,越來越近,伴隨著鐵鏈摩擦的聲響,還有天兵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殺氣。很快,幾名身著銀色鎧甲、手持鋒利長槍的天兵,便出現在了囚牢門口,他們面色冰冷,眼神嚴肅,沒有絲毫的表情,看起來威嚴而冷漠。為首的一名天兵,抬手,輕輕一揮,囚牢的大門,便在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中,緩緩打開了,強大的法力禁制,瞬間解除。幾名天兵,邁步走進囚牢,走到星河的面前,動作粗魯地解開了她身上的玄鐵鎖鏈,鎖鏈掉落在地上,發出一陣“哐當哐當”的巨響,在寂靜的天牢深處,顯得格外刺耳。“走!”為首的天兵,語氣冰冷,沒有絲毫的感情,對著星河,冷冷地呵斥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星河沒有動,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蒙著白紗的臉龐,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她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著。她能感覺到,天兵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殺氣,能感覺到他們眼中的冷漠與鄙夷,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瀰漫的絕望與死寂。幾名天兵見星河沒有動,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神色,其中一名天兵,伸出手,便想要去拉扯星河的胳膊,想要強行將她帶走。可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星河胳膊的時候,星河卻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驕傲與倔強,緩緩傳入幾名天兵的耳中:“別碰我,我自己會走。”這是她最後的驕傲,也是她唯一能守住的東西了。那名想要拉扯星河的天兵,動作瞬間停住了,他楞了一下,隨即看向為首的天兵,似乎在等待為首天兵的指示。為首的天兵,深深地看了星河一眼,看著她雖然蒼白憔悴、卻依舊挺直的脊樑,看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倔強與驕傲,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隨即,他輕輕搖了搖頭,對著那幾名天兵,冷冷地說道:“退下,讓她自己走。”幾名天兵,聞言,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手,緩緩退到了一旁,依舊面色冰冷地看著星河,沒有絲毫的動作。

星河緩緩抬起腳,邁步,朝著囚牢門口走去。她的腳步,很輕,很慢,帶著一絲疲憊,帶著一絲虛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渾身痙攣,可她卻依舊挺直了自己的脊樑,沒有絲毫的彎腰,沒有絲毫的示弱。身上的潔白衣裙,在幽冷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耀眼,與她蒼白憔悴的模樣,與這破敗陰冷的囚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玄鐵鎖鏈被解開後,鎖靈咒的壓制,也減弱了許多,可她體內的靈力,早已被消耗殆盡,渾身依舊痠軟無力,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彷彿下一秒,就會摔倒在地。可她卻憑藉著自己最後的驕傲與執念,憑藉著心中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與不甘,一步步,堅定地朝著囚牢門口走去。走出囚牢,外面的光線,比天牢裡稍微明亮了一些,可依舊是一片昏暗,天界的天空,此刻被一層厚厚的烏雲籠罩著,看不到絲毫的陽光,只有陣陣冷風,呼嘯著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動著她身上的潔白衣裙,吹動著她散亂的髮絲,也吹動著她臉上的白紗。幾名天兵,跟在她的身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面色冰冷,眼神嚴肅,沒有絲毫的言語,只有沈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她的步伐,一步步,朝著隕仙台的方向走去。星河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隕仙台。她也知道,隕仙台是什麼地方。隕仙台,是天界處置罪大惡極、十惡不赦之仙的地方,是天界所有仙者,最畏懼、最不願提及的地方。

隕仙台高聳入雲,矗立在天界的最邊緣,臺下是無盡的深淵,深淵之中,佈滿了戾氣與煞氣,還有無數的天雷地火,常年翻滾不息,散發著刺骨的寒意與毀滅性的力量。凡是被送上隕仙台的仙者,都會被剝奪所有的靈力,廢除所有的修為,然後被推下隕仙台,承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擊,誅三魂,除六魄,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世間,再無此人的任何痕跡。她的罪名,當然不是偷盜珠子那麼簡單。偷盜雖然也是大罪,卻也不至於被送上隕仙台,不至於被誅三魂除六魄。霜晨月和清夢,為了讓她死得名正言順,為了讓她萬劫不覆,為了堵住天界眾仙的悠悠之口,特意給她安上了一個更重、更大的罪名——弒師。弒師,乃是大逆不道、天理難容之罪,乃是仙門之中,最不可饒恕的罪名。她的師父,乃是天界的上仙,修為高深,德高望重,對她恩重如山,悉心教導她修煉,待她如同親生女兒一般。可如今,她卻被誣陷弒師,被誣陷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師父,這個罪名,足以讓她被送上隕仙台,足以讓她萬劫不覆,足以讓天界眾仙,對她唾棄不已,無人敢為她求情。

一路上,風很大,呼嘯著吹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動著她的衣裙和髮絲,也吹動著她臉上的白紗。她能聽到周圍傳來的嘈雜聲響,能聽到天界眾仙的議論聲、嘲諷聲、憐憫聲,還有天兵的腳步聲、風聲,可這些聲音,在她的耳邊,都顯得格外遙遠,格外模糊,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她什麼都聽不真切,也什麼都不想去聽。她的腦海裡,不斷地浮現出那些曾經的畫面,浮現出她和清夢初識的模樣,浮現出夢中他們曾經的甜蜜與誓言,浮現出柳叄、爺爺,南風、西洲一起歡聲笑語的日子。那些畫面,曾經是她心中最珍貴、最溫暖的回憶,可如今,卻變成了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她的心臟,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多麼可笑,多麼可悲,多麼可嘆。她傾盡所有,真心相待,換來的,卻是背叛與傷害;她滿心歡喜,期待著他們的未來,換來的,卻是陰謀與騙局;她視他為命,視他為光,換來的,卻是他親手賜予的死亡與絕望。

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隕仙台的腳下。隕仙台高聳入雲,通體由玄鐵鍛造而成,表面光滑冰冷,泛著幽寒的光澤,臺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強大的戾氣與煞氣,還有強大的法力波動,讓人不寒而慄。隕仙台的周圍,圍滿了天界的眾仙,他們都穿著華貴的仙裙、仙袍,臉上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看向星河的眼神,有嘲諷,有憐憫,有鄙夷,有冷漠,卻唯獨沒有一絲的信任與同情。星河停下了腳步,微微抬起頭,蒙著白紗的臉龐,朝著隕仙台的頂端望去。她的腳步,很輕,很慢,身上的潔白衣裙,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她的身體,依舊虛弱得厲害,臉色枯槁、煞白,沒有絲毫的血色,身子輕得彷彿一陣風都能颳走,若不是腳上還戴著冰冷的腳鏈,若不是心中那股恨意與不甘支撐著她,她恐怕早已倒下,再也站不起來了。“繼續走!”為首的天兵,對著星河,冷冷地呵斥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星河沒有回應,也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過了片刻,她才緩緩抬起腳,邁步,朝著隕仙台的頂端走去。隕仙台的臺階,很高,很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她渾身痙攣,可她卻依舊挺直了自己的脊樑,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頂端走去,沒有絲毫的退縮,沒有絲毫的畏懼。腳下的腳鏈,隨著她的步伐,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清脆而刺耳,在狂風中,在眾仙的議論聲中,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淒涼。那聲響,像是在訴說著她的痛苦與絕望,像是在訴說著她的不甘與恨意,像是在為她送別,為她哀悼。許是風聲太大,許是她的心,早已被無盡的痛苦與絕望填滿,星河早已聽不見周圍的嘈雜聲響,聽不見眾仙的議論聲、嘲諷聲,聽不見天兵的呵斥聲,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她的世界裡,只剩下腳下的臺階,只剩下身上的疼痛,只剩下心中的恨意與不甘,只剩下那“哐當哐當”的鐵鏈聲,陪著她,一步步,登向隕仙台的頂端。絕望,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充斥著她的全身,讓她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她知道,登上隕仙台的頂端,等待她的,就是死亡,就是魂飛魄散,就是永世不得超生。她知道,她再也沒有機會,為那些珍視的人報仇雪恨了,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隕仙台的頂端,很寬敞,卻也很荒涼,沒有任何的裝飾,只有冰冷的玄鐵地面,只有狂風呼嘯,只有無盡的戾氣與煞氣,還有遠處深淵之中,翻滾不息的天雷地火,散發著毀滅性的力量。她緩緩停下腳步,轉過身,朝著臺下望去。白紗之下,她的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可她還是能看到,臺下圍滿了看熱鬧的眾仙,他們的臉上,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可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為她難過,沒有一個人,願意為她求情。她沒有看到南而這群人中,卻獨獨少了他,他終究還是沒有來。星河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其輕蔑、極其淒涼的笑容。那笑容裡,充滿了嘲諷,充滿了不甘,充滿了痛苦,也充滿了絕望。沒人知道,此刻她想到了什麼。片刻之後,她不再猶豫,不再掙扎,不再不甘,眼神變得無比決絕。只見她猛地張開雙臂,迎著呼嘯的狂風,迎著臺下眾仙的目光,迎著遠處深淵之中的天雷地火,決絕縱身一躍,朝著那無盡的深淵,跳了下去。風聲,在她的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刺骨的寒意,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撕扯著她的身體,也撕扯著她的靈魂。她的聲音,沙啞而淒厲,在狂風中,不斷地迴盪著,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帶著深入骨髓的恨意與不甘,也帶著一絲最後的釋然:“清夢,你是我命裡的劫!”

就在星河的身影,即將墜入深淵的那一刻,一名身著金色鎧甲、面容威嚴的天界將領,大步走上隕仙台的頂端,手持令牌,對著臺下的眾仙,對著無盡的天空,大聲宣佈道:“罪仙星河,罪大惡極,天理難容,今日,押赴隕仙台,誅三魂,除六魄,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擊,魂飛魄散,世間再無此人!”將領的聲音,洪亮而威嚴,在狂風中,不斷地迴盪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帶著一絲冰冷的冷漠。

星河的身體,在墜入深淵的過程中,不斷地下降著,狂風撕扯著她的身體,讓她渾身劇痛,身上的潔白衣裙,早已被狂風撕碎,露出了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深淵之中,翻滾不息的天雷地火,散發著毀滅性的力量,一道道粗壯的天雷,如同一條條猙獰的巨龍,朝著她的身體,狠狠劈來。第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她的身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強大的力量,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讓她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身上的皮膚,瞬間被劈得焦黑,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的身體,也染紅了周圍的空氣。劇烈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可她卻沒有絲毫的退縮,沒有絲毫的求饒,那雙佈滿血淚的眼眸裡,依舊翻湧著恨意與不甘。或許是心太痛,或許是心中的恨意與不甘,早已壓過了身體上的疼痛,身體上的劇痛,在這一刻,便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一道道天雷,不斷地朝著她的身體劈來,一道,兩道,三道……每一道天雷,都帶著毀滅性的力量,都讓她的身體,受到了致命的傷害,一道道深深的傷痕,佈滿了她的全身,鮮血淋漓,慘不忍睹。她的意識,在一道道天雷的劈擊下,逐漸變得模糊,變得渙散,身上的力氣,也在一點點地流逝,可她卻依舊死死地咬著牙,不肯閉上自己的眼睛,不肯輕易地放棄。“清夢……至此……我們兩清……”星河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沙啞而淒厲,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帶著深入骨髓的恨意與不甘,也帶著一絲最後的釋然“若有來世,我定叫你血債血償”。這句話,是她對清夢說的,也是她對自己說的。最後一道天雷,如同一條猙獰的巨龍,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劈在了她的身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強大的力量,那瞬間她感覺身體徹底撕碎,化作了一道道微弱的星辰,順著狂風,緩緩飄散,朝著深淵的深處,緩緩墜落,最終,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再也沒有了絲毫的痕跡。

隕仙台之上,狂風依舊呼嘯,戾氣與煞氣依舊瀰漫,臺下的眾仙,議論了片刻,便紛紛散去,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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