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安康
幽都山的天幕,是被濃黑戾氣一寸寸浸沈下去的。起初只是天際邊緣蒙了層灰霧,轉瞬便層層疊疊壓落,天光被吞噬殆盡,整座陰寒山脈徹底籠入晦暗之中。夕顏孤身深入腹地找尋神器的這些日子,山底積壓千年的兇戾之氣便如決堤的洪荒濁浪,瘋狂衝撞著那道本就搖搖欲墜的上古封印。南風與西洲並肩立在陣眼之前,周身靈力盡數運轉至巔峰,寬大的衣袍被曠野裡肆虐的狂風扯得獵獵翻飛,二人面容卻慘白如紙,不見半分血色。自夕顏離開向幽都深處的那一刻起,他們便再無半分鬆懈。數日不眠不休的死守,讓眼底爬滿交錯的紅血絲,沈重的疲憊死死攫住四肢百骸。每一次怨靈裹挾著戾氣狠狠撞在結界上,震盪之力便順著靈力經脈反噬而入,二人胸腔翻湧,喉間不斷湧上腥甜的血氣,又被強行嚥了回去。“不行,裂縫還在變大!” 西洲眉峰緊擰,掌心翻湧出道道澄澈的淡藍龍力,狠狠拍向一道不斷延展的封印紋路。凌厲的靈力硬生生將正要鑽出來的怨靈逼回黑暗深處,可不過瞬息,身旁石壁又轟然裂開三道新的細縫。密密麻麻的黑影在縫隙後攢動,淒厲的嘶吼聲此起彼伏,無數被戾氣啃噬得面目模糊的殘魂瘋狂扭動,拼了命想要掙脫禁錮,衝向山下的人間界。這些怨靈皆是上古亂世裡戰死的亡魂,被困幽都千年,日日被陰毒戾氣浸染,早已經徹底泯滅神智,心中只剩下原始的殺戮與毀滅欲。一旦讓它們衝破束縛湧入凡塵,世間蒼生必將慘遭屠戮,三界安穩也會瞬間化為泡影。南風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與生俱來的鳳凰靈力在體表熊熊燃燒,化作灼灼金火,將撲至近前的怨靈灼成縷縷黑煙。可亡魂數量無窮無盡,前仆後繼不曾停歇,任憑她真火再烈,依舊有細碎黑影尋到空隙,化作絲絲黑煙竄向遠方天際。“絕不能讓它們逃出去!就算耗光一身靈力,也要守住這道關口!” 南風啞聲嘶吼,周身金色火浪驟然暴漲。可連日透支早已掏空了她的本源,靈力流轉越發滯澀,挺拔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滑落,滴在冰冷的封印石上,觸碰到瀰漫四野的戾氣,轉瞬便蒸騰消散,連一點水漬都未曾留下。西洲望著石壁上不斷增多、不斷拓寬的裂痕,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焦灼與無力感層層堆疊,幾乎將他淹沒。他抬眼望向雲層深處,那是夕顏離去的方向,心中一遍遍地無聲祈念:上神,求你一定要及時歸來,一定要平安…… 我們,真的撐不住了。
與此同時,歸途之上。夕顏緊揣著尋來的神器,每一次催動靈力,都像是有細密的冰針在周身遊走,連平穩呼吸都成了煎熬。她不敢有半分放緩,拼著傷勢加劇的風險,將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盡數灌注足下,身形化作一道踉蹌卻執拗的流光,在昏沈的天幕下破空疾馳。
自幽都山怨靈破封逃竄,天地便徹底失了往日清朗。黑瘴所過之處,萬物雕零,一派末世光景。下方鄉野早已淪為煉獄。成片良田被戾氣染成死寂的灰黑,飽滿的禾苗寸寸枯焦,風一吹便化作漫天飛灰。四散奔逃的百姓拖家帶口,衣衫襤褸,腳步踉蹌。有婦人將年幼的孩子死死護在懷中,孩童受不住周遭的陰風與鬼影,撕心裂肺地啼哭,細碎的哭聲混在怨靈刺耳的尖嘯裡,脆弱得一觸即碎。不少人跪在斷壁殘垣之間,雙手合十向著天穹遙遙叩拜,嘶啞地祈求神明垂憐,盼著仙神下凡驅散邪祟。無人知曉,這些滿含悲慼的情緒,竟成了滋養幽都山戾氣的絕佳養料。山巔殘破的封印之後,翻湧的黑霧貪婪地吞納著從凡界飄來的萬般苦念,原本躁動衝撞的怨靈愈發兇狂,石壁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延展、拓寬。每一聲啼哭,每一次哀求,都在為地底蟄伏的邪惡添一分力量,讓那道本就岌岌可危的屏障,向著崩塌又靠近了一步。
亂世磨去了盲從的敬畏,絕望之中也生出了怨懟與質疑。有人扶著傾頹的屋柱,望著空中游蕩的黑影,低聲嘶吼:“平日受萬民香火,如今大難臨頭,神又在何處?”質疑沒有摧垮所有人的意志。求神無用,便只能自救。村落裡尚有血氣的青壯自發聚攏起來,手持鋤頭、柴刀、斷矛,結成簡陋的人牆護著老弱婦孺。他們沒有通天靈力,僅憑一身血肉之軀,迎著撲來的低階怨靈奮力劈砍。刀鋒斬在黑霧之上,只能暫時逼退邪祟,卻無法徹底根除,不少人被戾氣掃中,皮肉潰爛、咳血不止,卻依舊咬著牙不肯後退一步。凡人的反抗渺小又笨拙,卻帶著生生不息的韌勁,在漫天黑暗裡死死守住一方方寸之地。視線往天際東側延展,一座雲霧繚繞的仙山輪廓隱隱浮現 —— 正是嵐峴山。此地本是人間修行界的根基所在,也是承接幽都山封印、鎮守凡界疆土的第二道關卡,萬千修士常年在此清修守界。如今山周的護山大陣光芒黯淡,靈光被濃重的黑瘴層層壓制,原本縹緲祥和的仙山,此刻也被肅殺之氣籠罩。嵐峴山山門之外,各派修士列陣而立,劍刃寒光交錯,術法靈光此起彼伏。一代代駐守此地的修者,從未想過有一日要直面如此洶湧的怨靈浪潮。長老坐鎮陣眼,弟子們輪番結陣抵擋,劍氣、符咒、術法層層疊疊鋪開,硬生生將大半試圖深入凡界的黑霧攔在山外。有修為低微的弟子靈力耗盡,當場嘔血倒地,身旁同伴立刻補上空缺,陣形始終未曾潰散。
他們守的不僅是嵐峴山山門,更是人間最後的一道屏障。幽都山主封印岌岌可危,這處人間界的次級封印,便成了眾生最後的依仗。山巔的望臺之上,數位宿老遙遙望向幽都山的方向,面色凝重,心中同樣焦灼不安。空中游蕩的怨靈越來越多,邪影張牙舞爪,在天地間肆意狂舞。黑霧所至,溪水發黑、林木枯朽,滿目瘡痍刺得人眼眶發酸。半空中疾馳的夕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舊傷牽動,心口像是被鈍刃反覆剜割,悲憫與焦灼死死纏縛住神魂。她看見凡人以血肉搏殺邪祟,聽見混雜在一起的祈願、怨懟與吶喊,心下更是沈重萬分。她多想落下身來,抬手驅散周遭遊蕩的怨靈,為苦戰的修士與百姓分擔一二。可體內靈力本就損耗慘重,如今連維持極速趕路都已是勉力支撐,周身經脈劇痛不止,根本分不出半分氣力出手相助。她抬眼遠眺,幽都山那片天幕正一寸寸向下沈墜,濃黑的戾氣幾乎要將整片蒼穹吞噬。她比誰都清楚,南風與西洲守在第一道封印前,此刻必然已是強弩之末。幽都主封印一旦徹底崩塌,單憑嵐峴山的法陣與凡人生靈的抵抗,根本擋不住傾瀉而出的萬千兇魂,到那時,三界盡數都會墜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片刻的猶豫轉瞬即逝。夕顏壓下翻湧的不忍與痛意,咬緊牙關,強忍著經脈撕裂般的劇痛。流光再度提速,無視沿途此起彼伏的慘叫與廝殺,朝著幽都山的方向,一往無前地狂奔而去。前路山搖地動,危局迫在眉睫,她沒有退路,唯有奔赴。
短短月餘光景,昔日堅不可摧、守護三界萬年的上古封印,早已破敗得不成模樣,宛若一塊被狂風暴雨撕扯得千瘡百孔的舊布,勉強掛在幽都山巔。石壁之上裂痕縱橫交錯,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濃黑如墨的戾氣順著裂縫洶湧噴湧,帶著刺骨的陰寒。數之不盡的怨靈在縫隙間咆哮奔突,震天的嘶吼響徹山谷,那股毀天滅地的凶煞之勢昭然若揭,彷彿只需最後一記重擊,這道維繫世間安寧的屏障便會徹底崩碎,將天地萬物一同拖入無邊地獄。二人早已油盡燈枯,體內靈力近乎枯竭,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他們只能拼盡最後餘力死死護住封印核心,對於那些不斷逃竄出去的怨靈,早已分身乏術。只能眼睜睜看著一縷縷黑煙消失在視野盡頭,深重的愧疚與絕望纏上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白晝徹底褪去,天地間墜入濃稠的黑夜。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血腥與腐臭的戾氣,吸入肺中都帶著刺骨的寒涼,窒息感牢牢包裹住整座幽都山。陰冷的陰風穿梭在峽谷崖壁之間,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萬千冤魂在地底哀嚎,又像是邪魔在暗處肆意叫囂。無邊黑暗如潮水般四下蔓延,一點點啃噬著二人最後的意志,深入骨髓的恐懼自心底滋生,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就在二人身形搖搖欲墜,即將徹底失守的剎那,一股雄渾霸道、足以傾覆天地的恐怖力量,猛地從幽都地底直衝而上,重重轟在殘破的封印之上!“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長空,整座幽都山劇烈震顫,山石簌簌滾落,地面也跟著起伏搖晃。歷經萬年風霜的封印石應聲崩裂大半,碎石夾雜著黑戾之氣四下飛濺。南風與西洲根本來不及做出半點抵擋,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席捲而來,二人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被狠狠震飛,重重撞在堅硬的山壁之上。溫熱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汩汩流出,渾身筋骨像是盡數碎裂,劇痛席捲全身,他們癱倒在地,拼盡全力也無法再撐起身軀。頭頂蒼穹徹底淪為一片死寂的濃黑,厚重得化不開,分不清是層層疊疊的烏雲,還是匯聚成團的怨靈黑霧。世間最後一縷天光被徹底吞沒,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沈沈暗翳,偌大天地儼然化作一座冰冷絕望的無間地獄。一道低沈淡漠,又帶著睥睨眾生的嗓音,緩緩自黑暗深處傳來,響徹每一寸山野:“從今往後,這三界天地,便由本尊接管了。”
一道亙古滄桑、裹挾著滔天戾氣的狂妄之聲,自封印崩裂的豁口深處緩緩盪開,穿透層層濃黑暗影,在整座幽都山盤旋迴蕩,震得崖壁碎石簌簌墜落。話音未落,一道刺目猩紅的光柱猛地從地底直衝霄漢,硬生生撕裂壓頂的黑暗。緊接著,一隻佈滿詭異黑紋的巨手率先探出裂縫,隨後是披散著黑髮的頭顱,一雙猩紅眼眸翻湧著兇光,令人肝膽俱裂。冥王龐大的身軀,正一步步從禁錮萬年的封印之中踏出。
他周身彌散的威壓如山嶽傾壓而下,死死覆在每一寸空間裡。癱倒在地的南風與西洲只覺渾身筋骨被強行鎖錮,血脈凝滯不動,別說起身反抗,就連轉動眼珠都分外艱難。兩人眼睜睜看著封印徹底失守,邪魔重臨世間,徹骨的絕望順著腳底蔓延至心頭。數日不眠不休的死守,以命相搏的堅守,難道終究只是一場徒勞?三界當真要就此墜入無邊浩劫嗎?
就在天地沈淪、所有人都以為大勢已去的瞬間,一道煌煌金光驟然自天際破空而來,瞬間點亮整片幽都山,將濃稠的黑霧與陰寒戾氣暫時逼退。金光之中,一尊器型古樸、體量厚重的巨鼎疾墜而下,不偏不倚倒扣在尚未完全脫身的冥王身上。鼎身鐫刻著繁覆古老的符文,金輝流轉不息,牢牢鎖死了他外洩的凶煞之力。
是永珍鼎!夕顏回來了!
南風與西洲眼底瞬間燃起希望,二人強忍斷骨般的劇痛,相互攙扶著勉強撐起軀體,目光焦灼地望向金光襲來的方向。半空之中,一道殘破單薄的身影靜靜佇立,她雙臂空空蕩蕩,紫衣被鮮血浸透,衣料多處撕裂破損。肉身早已千瘡百孔,靈力與神魂皆損耗至極限,縱使如此,她依舊是此刻三界最後的屏障。
“僅憑一尊鼎器,也想困得住本尊?”
永珍鼎內傳出冥王冷蔑的聲響,狂妄之意絲毫不減。萬年封印從未折損他的根基,反倒讓他借幽都無盡戾氣積蓄力量,如今他的修為,早已遠超當下世間任何人。
沈悶的轟鳴接連不斷從鼎內傳出,整座巨鼎劇烈震顫,表面流轉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層層黯淡,上古符文忽明忽暗,禁錮之力飛速衰減,眼看便要被他蠻力衝破。千鈞一髮之際,一串清越綿長的鈴音悠悠響起。鈴音不似殺伐之音凌厲,卻帶著安定神魂、滌盪邪祟的力量,聲聲漫向四方。鈴音所過之處,周遭瘋狂嘶吼、四處奔竄的怨靈紛紛身形潰散,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就連冥王周身纏繞的漆黑戾氣,也如同冰雪遇暖陽,一層層不斷剝落、消融。
第二件神器雁歸鈴,應聲而動。
夕顏以瀕臨潰散的神魂為引,強行催動雁歸鈴,每一聲鈴響,都像是在撕扯她本就殘破的神魂,尖銳的痛楚席捲識海,殷紅的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順著蒼白的下頜一滴滴墜落。她身軀搖搖欲墜,卻始終牢牢立在半空,沒有半分退讓。
“倒是本尊失算了。”
冥王的語氣添上幾分慍怒。他深知雁歸鈴滌盪怨念、安定邪魂的神通,長久被困在此地,自身本源必會被不斷消磨。冥王猛然運轉全身戾氣,將周遭殘餘的怨靈盡數吸扯至身前,抽乾萬千殘魂積攢的怨毒之力,凝作一股狂暴洪流,轟然撞向永珍鼎的禁制。只聽一聲巨響,鼎身護罩轟然裂開一道縫隙,他藉著這股衝勢掙脫束縛,周身戾氣再度暴漲,立身半空,目光陰冷地死死盯住對面的夕顏。
“不好!冥王脫困了!” 南風心頭一緊,拉著身旁的西洲擺出戒備姿態,兩人皆是身受重傷,卻依舊不肯退縮。冥王散逸的恐怖氣場橫掃而來,夕顏本就不穩的身形猛地一晃,不由自主向後飄退數尺。可那清越的鈴音未曾中斷半分,依舊一圈圈向外擴散,淨化著天地間的汙濁。冥王打量著眼前這具殘破的軀體,先是一怔,片刻後忽然放聲大笑,笑聲裡夾雜著戲謔與玩味:“原來竟是這般模樣。倒是個有骨氣的丫頭。”
話音未落,幽暗中又浮起點點暖黃柔光,一盞古燈緩緩自夕顏身側浮現,燈焰靜靜搖曳,正是第三件神器照妄燈。暖光緩緩鋪展,將周遭殘留的戾氣一一照徹,虛實邪祟在燈火之下無所遁形,淨化之力層層鋪開,本就緊繃的生死對峙,再度攀升至頂點。
冥王周身的黑煙依舊洶湧翻湧、源源不絕外洩,足以傾覆三界的凶煞之力蟄伏周身,卻徹底停了所有攻勢。他懸於半空,那雙浸滿萬年殺伐的猩紅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眼前殘破單薄的身影,久久靜默無言。世人皆以為他殺意未歇、蓄勢待發,無人知曉,此刻他眼底的暴戾早已盡數褪去,翻湧著亙古難平的覆雜情緒 —— 悵然、釋然,還有一絲塵封萬年的滾燙期許。唯有他能看見,一縷細碎溫柔的青白微光,靜靜懸浮在二人之間。那是一枚花種。種子微光流轉,憑空映出一段無字心影,是獨屬於他與朝顏的隱秘絮語,字字入心,唯他可見:我終尋得花種。願歲歲花開,歲歲無爭。望著這行遲來百萬年的字句,冥王猩紅的瞳孔微微震顫。他終於懂了。他低沈的嗓音褪去了所有狂妄暴戾,只剩穿越萬古的滄桑悵惘,輕輕迴盪在風裡,“真是跟他一樣倔強。”
南風、西洲始終緊繃心神,周身靈力蓄勢待發,死死攥緊法器嚴陣以待,分毫不敢鬆懈。二人滿心警惕,全然看不懂冥王驟然變幻的神色,只覺得這死寂的對峙,遠比兵戈相向更令人膽寒。良久,冥王低低笑了。笑意坦蕩,褪去了萬年殺戮的陰冷,藏著一絲久違的釋然,還有一絲遲來的、滾燙的興奮。在眾人驚疑戒備的目光中,他周身漫天翻湧的黑煙緩緩收攏、沈澱,盡數斂入身形之內,再無半分凶煞外洩。他攜著那枚珍貴的鳶尾花種,化作一縷幽暗流影,輕輕折返地底封印裂隙,無聲沈入幽深無底的幽都深淵,暫時隱退世間。
察覺到周遭可怖威壓盡數消散,四處遊蕩的怨靈也隨之退去,夕顏卻不敢有半分鬆懈。她斂去三件神器外放的神力,懸浮的身軀緩緩落在封印核心之上。周身搖搖欲墜的靈力勉強趨於平穩,蒼白的面龐上,漾開一抹淺淡卻釋然的笑意。她嘴唇輕輕翕動,無聲地呢喃。
不遠處,被西洲護在身後的小白狐瞬間躁動起來,喉嚨裡溢位陣陣焦灼嗚咽,四爪不住蹬刨地面,拼盡全力想要衝破阻攔奔向封印中心,卻被南風緊緊攬在懷裡,分毫動彈不得。整片封印區域早已被夕顏悄然佈下獻祭法陣,陣中靈力翻湧、危機四伏,外人一旦踏入便會瞬間被法陣之力絞碎。小白狐縱然遺失了前塵記憶,可神魂深處與她緊緊相系的羈絆早已入骨,撕心裂肺的不捨狠狠啃噬著心神,晶瑩的淚珠不斷從狐眸滾落,砸在塵土裡。
夕顏輕輕合上失明的雙眼,唇角溫柔的笑意始終未散。她引動自身本源神元,周身騰起一層柔和金輝,精純的神元如流水般傾瀉而出,緩緩裹住滿目瘡痍的封印石壁。原本蛛網般交錯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彌合,瀕臨崩塌的屏障重新穩住根基。
做完這一切,夕顏周身經脈盡數崩損,肌膚上浮現出無數細密血痕,赤紅的血液不斷滲湧而出,將一身紫衣染得暗沈濃豔。她靜靜浮在半空,姿態安然平和,空蕩蕩的袖管在山風裡輕輕飄搖。她以畢生神元、神魂與修為為祭,將全部力量盡數渡入封印深處,只求徹底築牢這道守護三界的屏障。
”!—— 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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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不繞縈慟悲,寂死片一間谷山。障屏護守層二第的摧可不堅道一作化,上之印封於懸靜靜,穩平於趨紋神古上的轉流,華潤溫起亮新重神的養滋力靈到得。掌手分半開移肯不終始卻,墜搖搖次數形,落頜下著順水、水淚著混汗冷,裂崩斷不傷舊,力輸行強續持刻此,傷重負、支力靈就本人二。神件三住托穩穩,繞纏織此彼力靈道三,引牽空隔力靈縷一出分風南,曳搖微鈴歸雁的中正在懸。匯斷不源源,力靈的定堅比無卻弱微兩,上燈妄照與鼎珍永在按掌手將別分,右一左一人二。力靈的幾無剩所催牙咬,痛劇的般斷寸脈經著忍強,神過回中痛悲的骨徹從先最風南。散渙漸漸也力神的淌流,暗忽明忽紋神面表,淡黯速飛芒,繫維的魂神夕了去失,空上印封在浮懸神件三燈妄照、鈴歸雁、鼎珍永。落角寸一每的山都幽滿鋪新重明的違久,盡散層層暗黑的日蔽天遮,去褪緩緩氣戾的湧翻間地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