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船清夢攬星河》尾聲[番外](1)

作者:瑾辰宇·9小時前

尾聲

銀河深處,原先只堪堪露出半截頭顱的古樸石像,隨著夕顏最後一縷仙魂燃盡,周身籠罩的層層星河霧靄驟然散盡,整尊龐大巍峨的身軀終於徹底浮出蒼茫銀河。石像紋路斑駁,歷經萬古滄桑的眉眼沈靜肅穆,那雙緊閉無數歲月的石眸,在此刻緩緩睜開,眸底無悲無喜,只盛著一片清冷浩瀚的星河微光。須臾之間,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自石眸深處滾落,穿過漫漫星河,墜向天地人間,輕得無聲,卻重得撼動三界脈絡。聖潔柔和的白光自石像周身漫溢而出,溫潤醇厚的綠光從老槐樹枝葉間流淌綻放,兩道光芒纏繞交織、相融相織,在浩瀚銀河中盤旋流轉,緩緩包裹住石像巍峨的身軀與蒼勁的古槐枝幹。石質的肌理慢慢軟化,枯老的樹皮層層消融,仙力與生機糾纏淬鍊,褪去所有滄桑破敗,剝離萬般執念苦痛。

下一瞬,一聲沈悶卻不凌厲的轟然炸裂響徹天地,翠綠靈珠應聲碎裂,化作漫天細碎輕柔的綠色粉末,如星屑、如飛絮,乘著無形的天風,慢悠悠、輕飄飄地遍灑三界大地。

歷經浩劫、重返天庭著手整頓三界秩序的南風與西洲,並肩立在九重雲巔,聞聲抬眸望向天際。漫天雨霧氤氳,綠光餘燼混著細雨紛飛,滿目清寧壯闊,二人眼底皆是極致的震撼,久久無法回神。

細雨灑落之處,奇蹟在悄然上演。曾經被怨靈戾氣啃噬殆盡、寸草不生的枯萎焦土,悄悄冒出點點嫩綠新芽;早已乾涸龜裂、斷流萬年的江河溪流,重新湧出清冽活水,順著舊有河道緩緩流淌,叮咚有聲;滿目瘡痍、慘遭怨靈屠戮、生靈絕跡的大地,一點點褪去死寂,重煥盎然生機。清風拂過,帶著草木新生的清甜,吹散了縈繞三界許久的血腥與荒蕪。

浩劫中不幸隕落的諸位仙尊仙卿,原本飄散在天地間、瀕臨潰散的殘破魂魄,此刻被天地新生的生機盡數收攏、凝聚成形,化作一顆顆澄澈透明的魂珠。魂珠循著細雨流光與遍野綠光的溫柔指引,悠悠奔赴人間六道,穩穩墜入輪迴之中,靜待俗世新生、歲歲重來。大夢落幕,萬物甦醒,但凡從浩劫沈眠中掙脫的生靈,皆恍若經歷了一場虛無長夢,夢中所有顛沛慘烈、愛恨羈絆、天地傾覆的過往,盡數煙消雲散,醒來後腦海空空,無半分記憶留存。三界仙妖、靈脩眾輩紛紛歸位,重歸往日修行正軌,各司其職、守得山河清明。這場席捲萬古的浩劫被天地新生徹底抹去,彷彿所有傷痛、犧牲與離別從未發生。新生終與遺忘共生,三界得以安然重生,卻也永遠遺失了那場浩劫背後的所有滾燙過往。

冥府深處,忘川河畔。

冥王站在河畔,望著一夜之間長滿兩岸的曼殊沙華骨朵,沉默不語。他抬手摘下一朵鮮紅的骨朵,放在鼻尖輕嗅,語氣帶著一絲悵惘:“看來是無緣再見了。”

“你們還真是一樣傻,至死還想要看守著本尊嗎?”他放眼望去,只見原本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的曼殊沙華,竟紛紛長出了翠綠的葉子,花葉同株,順著忘川河一路蔓延,絢爛而驚豔。

冥王彎下腰,想要摘下一片綠葉,可指尖剛觸碰到葉片,綠葉便在眨眼間全部雕謝,化作飛灰。同一時刻,兩岸所有的曼殊沙華盡數綻放,鮮紅如血,鋪滿河畔,美麗而又憂傷,映著忘川河水,格外悽豔。

冥王楞在原地,看著這片花葉同開又轉瞬雕零的花海,輕聲嘆息,語氣覆雜:“連狐狸都是傻的,一個個,都這麼傻。”

十萬年時光,彈指飛逝,滄海桑田,三界更疊,早已換了人間。

傳說,在冥府盡頭的萬川河畔,有一座古樸的石橋,名為萬川橋。橋上常年坐著一位美麗的女子,她身著血紅衣衫,眉眼溫婉,卻帶著淡淡的疏離,素愛守在橋頭,熬製一碗碗溫熱的湯。

每一個轉世輪迴之人,都會途經萬川橋,去她那裡討上一碗湯。湯入喉,前塵往事便如同過眼雲煙,盡數消散,從此忘卻愛恨情仇,重新入世。

沒人知道她來自何方,沒人知道她的姓名,只知道她守在這萬川橋,已有十萬年之久。久而久之,世人稱她為孟婆。

有人說,她曾是上古上神,歷經浩劫,看淡紅塵;有人說,她在這裡,一直在等一個人;還有人說,她等得太久太久,久到連自己是誰,都已經忘卻,只記得守在橋頭,熬湯、等待,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萬川河畔的曼殊沙華,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花葉生生相伴,再也不曾分離。血色花海中,那道紅衣身影靜靜端坐,湯霧繚繞,模糊了眉眼,也模糊了前塵。她忘了等待的緣由,忘了故人的模樣,只餘下一碗湯,一段歲月,一場無人知曉的深情,在萬川橋上,靜靜流淌,直至永恆。(無人知曉,冥王過不去忘川,也到不了現世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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