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坐到天明。
屁股上的傷處還泛著涼意，腦子裡翻江倒海的全是那半塊令牌上的“蘇”字旁。
我爹姓蘇。這門親事是太子那邊塞過來的。刺客身上帶著蘇家的令牌，要麼是我爹的牽扯，要麼是有人存心要把這盆髒水潑到我爹頭上。
沈懷渡昨晚收走令牌殘片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早有預料，或者根本不在乎。但他留了我的腦袋。暫時。
卯時初刻，門被叩響。
一個圓臉嬤嬤捧著素淨的衣裳候在外面。
“奴婢姓趙，來伺候娘娘梳洗。”
趙嬤嬤手腳麻利，絞帕子、挽髮髻一氣呵成。比起昨日那頂壓斷脖子的鳳冠，今日這婦人髻輕便得多。
“殿下呢？”我隨口搭腔。
“殿下在書房。”趙嬤嬤替我簪上最後一支木簪，退後半步，“娘娘底子好，素淨些更出挑。”
銅鏡裡的人換了身淺青色的常服，倒真有幾分當家主母的做派。
我攏了攏衣袖：“趙嬤嬤，昨晚的刺客，審出名堂了麼？”
趙嬤嬤拿梳子的手頓住。她垂下頭，語氣生硬：“府裡的事，奴婢不敢多嘴。娘娘若想知道，親自去問殿下便是。”
口風真緊。這府裡的規矩，比外頭看著嚴苛得多。
梳洗畢，跟著趙嬤嬤去前廳用膳。出了這扇門，我才算把這三皇子府看個真切。
院子逼仄。青石板縫隙裡野草瘋長，連根拔除的痕跡都沒有。廊柱底下的紅漆落了大半，露出裡頭灰撲撲的朽木。正廳統共沒幾件擺設，牆上掛著的字畫連個名家落款都沒有，全是沈懷渡自己的私印。
一路上，只瞧見一個掃地的老翁，一個擦銅盆的丫頭。
“府裡統共多少活人？”
“回娘娘，算上您和殿下，十九口。”
十九口。我爹那間破藥鋪逢年過節還得擺兩桌席。堂堂皇子府，連個添茶倒水的都湊不齊。
難怪昨夜的合巹酒泛著餿味。不是廚子不上心，是這府裡壓根沒銀錢買新鮮花樣。不得寵，沒封地，這位三皇子把日子過得比京兆尹手底下的捕快還緊巴。
正琢磨著，昨夜那個老太監邁著碎步從院外進來，手裡捧著個剔紅漆木錦盒。
“娘娘。”老太監停在臺階下，氣喘得急，“太子府一早派人送來的賀禮。說是昨日大婚未能親至，今日補上。”
這就來了。
昨夜剛鬧了刺客，今早太子府的禮就到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殿下看過了？”
“殿下在書房議事，老奴不敢擾。”
我打量著那個做工考究的錦盒：“開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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