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日，我起了個大早。
屁股上的傷還沒好全。坐在銅鏡前讓趙嬤梳頭的時候，我悄悄往椅子上墊了塊軟墊。趙嬤嬤看見了，沒吭聲，手上的動作倒是輕了幾分。
沈懷渡那道虎口的疤，我想了兩天，沒想出個所以然。他不說，我暫時也撬不開他的嘴。但今天是回門——我爹那張嘴，灌兩碗酒下去，什麼都能撬出來。
“娘娘，回門禮備好了，管家放在馬車上了。”趙嬤嬤把最後一根簪子插穩。
“嗯。”我從鏡子裡瞄她一眼，“殿下真說要陪我去？”
“殿下方才吩咐了，說今日休沐，陪娘娘回門。”
打完我之後連著兩天沒搭理我，除了送藥膏就是讓人傳話。今天忽然說要陪——大概是知道不陪不合規矩。但我還是高興。
我把攢了好幾天的藥膳方子揣進懷裡。專給我爹調理身子用的——他喝了半輩子酒，肝經溼熱，這幾味藥膳我斟酌了好久才定下來。等到了鋪子裡塞給他，讓他照著吃。
“娘娘，殿下在門口等您了。”
我起身往外走。
沈懷渡己經站在馬車旁邊了，換了身月白常服，腰間一條素色革帶，沒配玉，簡單得不像個皇子。
我走過去。他掃了我一眼，視線在我步子上頓了頓，收回去了。
“上車。”
我踩著馬凳爬上去，動作有點僵。他沒扶我，也沒催，等我坐穩了才跟上來，在對面坐下。車廂不大，兩個人面對面，膝蓋快碰上了。他翻開一本書，沒開口。
我也沒說話。盯著他垂在書頁邊的那隻手——虎口那道疤被袖口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髮白的尾巴。
算了。先回家，先問我爹。
馬車晃悠悠駛出府門，穿過城東的石板路，拐進南巷。
南巷還是老樣子。窄街兩邊擠滿鋪子，賣布的賣米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蘇家藥鋪在最裡頭，門口那棵歪脖子棗樹遠就能看見。
馬車在巷口停下了。巷子太窄，進不去。
沈懷渡先下車，這回伸手扶了我一把。我抓住他手臂跳下來，落地時屁股還是疼得吸了口涼氣。他鬆手很快，但我站穩之前那隻手沒抽走。
然後我抬頭看藥鋪。
招牌歪了一半。“蘇家藥鋪”西個字，“蘇”字那一角脫了釘子，斜掛著。大門虛掩，門口堆著幾片枯葉，沒人掃過。
我腳步頓住了。
我爹懶歸懶，但招牌他從來不讓歪。他說這是門面，歪了病人不敢進。
“你爹最近沒開門？”沈懷渡問。
“不應該。”
我邁步往藥鋪走。
走到離門口還剩幾步，我看見了蹲在門檻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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