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住下。後院雜役房雖然簡陋,總比鋪子裡強。”我推開雜役房的木門,一張板床,一張矮桌,牆角堆著幾樣花匠用的鋤頭和水桶,“等過陣子我跟殿下說說,看能不能把你調進藥房幫我碾藥。”
蘇平把包袱放在板床上,轉過身來點了點頭。他伸手接我幫他拎的水壺,我遞過去的時候無意中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虎口有一層厚的繭。不是掌心,是虎口——拇指和食指之間的位置,繭子又厚又硬,磨得發黃。
碾藥碾出來的繭長在掌心和大拇指肚上,不會長在虎口。
虎口長繭,是握兵器握出來的。
我把水壺遞給他,什麼都沒說。
回到正廳,沈懷渡己經批完文書出來了。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我進來,把茶杯擱在桌上。
“安排好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安排好了。後院雜役房,跟著花匠打理藥圃。”我在他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灌了兩口。
“你有沒有注意他的手。”
我端茶的手指頓了一下,繼續喝。他知道我會注意。或者說,他早就注意到了——從蘇平跪在門口行禮的那一刻起,他就看到了那層不該長在藥鋪學徒虎口上的繭子。
“注意了。虎口有繭。不是碾藥的。”
“握劍的。長期握劍。虎口繭子要磨到那麼厚,少說三五年功夫。”
“我爹收他為徒的時候他才十來歲,之後一首在藥鋪裡幫忙。鋪子裡沒有劍,他也沒有習過武。”
“那就不是這幾年磨的。”沈懷渡抿了口茶,“或者他這幾年根本沒在鋪子裡。”
我沉默了。蘇平一首在鋪子裡幫忙——這是我親眼看到的嗎?不是。是我爹告訴我的。我在的時候他確實天在。但我出嫁之後呢?我爹出事之前那段時間呢?我不在,沒人能證明他一首待在鋪子裡。
“你剛才在書房問他除了藥理還會什麼,他是不是愣了一下。”
“嗯。他說“只會藥理”,但他的身體比嘴誠實。一個只會藥理的人不會下意識把重心放在後腳掌上,也不會在我看他手的時候把拳頭虛握起來。”沈懷渡放下茶杯,“他受過訓練。不是花拳繡腿,是實戰練出來的。”
我盯著杯裡的茶湯,液麵上浮著一片沒濾乾淨的茶葉梗,轉了兩圈,停住了。
如果蘇平不是單純的藥鋪學徒,那他這幾年在做什麼?我爹死之前他有沒有見過我爹?那塊令牌殘片——他說是從我爹遺體旁撿到的——是他撿的,還是他放的?
“那你為什麼還讓他進府。”我抬頭。
“放在眼皮底下,比放在暗處好盯。”他拿起桌上的戒尺,用袖口擦了擦上面落的灰,“不管他背後是誰,既然送上門來了,就留著。留著他,就能看到他往哪遞訊息。”
他把戒尺放回桌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但有一件事你要答應我。”他低頭看我,“在查清楚他的底細之前,不要單獨跟他待在藥房裡。你配的那些毒,不要讓他碰,也不要讓他知道你懂毒。”
“知道了。”
“還有——不要告訴他你知道他手上有繭。”
我點了點頭。
不用他提醒,我不會說。從我爹死在棗樹下那天起,每一個跟我爹有過關聯的人,都不再是單純的人了。
。渡懷沈括包
。平蘇括包也
)完 章五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