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明翻回正面,手指從書頁移到我的配方紙上,兩相對照:“而赤芍是赤箭花唯一的共生藥材。箭矢花長在赤芍旁邊,毒液滲進土裡,被赤芍根系吸收,反過來中和了毒性。一毒一解,天生一對。”
赤箭花就是箭矢花。
我娘嫁衣上繡的那朵花,她生前天吃的那種花,也是天香部賴以生存幾百年的東西。她把毒素繡進嫁衣,留的不是暗器——是信。告訴我,將來會有人追查天香體的源頭。而解藥,從一開始就種在我腳下。
我正要開口,外頭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在說什麼天香引。”
沈懷渡站在迴廊拐角。手裡拿著那把戒尺,玄色常服,袖子整齊地垂著——但他說這句話的語氣,比新婚夜審合巹酒時還冷。
不是對我。對張景明。
張慢慢合上古籍,把配方紙壓進書頁間,轉身行禮:“殿下。微臣正在和娘娘探討一味藥材的配伍——”
“張太醫。”沈懷渡往前走了一步,戒尺在指間轉了半圈,“我今天是請您來診脈的。不是來跟我夫人聊天的。”
他的目光從張景明臉上掃到我臉上,又掃回去。偏了下頭,示意書房方向。
“先去書房等著。我隨後有話說。”
張景明抱起藥箱,古籍夾在腋下,躬身一禮,快步走了。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沒敢回頭。
迴廊裡只剩我和他。
沈懷渡把戒尺擱在欄杆上,走到我面前。他站得很近,我能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松煙墨味。
“你知不知道他剛才跟你說的那些話,如果被太子的人聽到,會有什麼後果。”聲音壓得極低。
“張景明不是太子的人。”
“他不是。但太醫院裡有的是太子的眼線。”他把戒尺從欄杆上拿起來,攥在手裡,“箭矢花、天香引、古籍配方——這些事不能跟任何人討論。不是不能討論,是提都不能提。在府外面,在太醫院,在任何我的人不在場的地方。”
我抿了抿嘴,沒接話。
他看了我一會兒,聲音忽然放低了半分:“你知道太子為什麼到現在都沒動你嗎。”
我搖頭。
“因為他不確定天香體到底能不能複製。”沈懷渡把戒尺往欄杆上一敲,聲音不重,但我肩膀跟著一顫,“他要的是你這個人——活的,完整的,能持續產出天香引的。所以他不敢對你下死手。”
他低頭看著我。
“但如果他知道有一張方子,能用三味藥替代你——”
這句話沒說完。
不用說完。我已經聽懂了。
那張配方紙,現在不只是我娘留給我的後路。它同時也是一把懸在我脖子上的刀——一旦洩露,我對太子就沒有活著的價值了。
(第二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