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渡跟張景明在書房裡談了半個時辰。
門關得嚴實實，老韓守在外面，趙嬤嬤送茶都被擋了回來。我路過迴廊時只隔著牆聽見張景明一句話——“殿下放心，微臣知道輕重。”
然後門開了。張景明抱著藥箱走出來，額角全是汗，對我匆匆一禮，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府門。
來時從容，走時狼狽。半個時辰，足夠把一個太醫院判的脊樑骨聊軟。
沈懷渡出來時面色如常，只說了一句：“以後張太醫來府裡，我會在場。”
我問為什麼。
他沒解釋。沈懷渡這個人，永遠只通知你結果，不告訴你原因。
從那天起府裡多了一條規矩——我不許單獨見張景明。不是不許見，是每次太醫來請脈，沈懷渡必定在座。他坐在旁邊批文書，偶爾抬頭看一眼，偶爾插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但從不離開。
張景明配合得很默契。診完脈就走，不再跟我聊任何藥理醫方，連那本南疆古籍都沒再帶來過。
我起初沒太在意。沈懷渡管我的規矩本來就多——不許一個人出門，不許跟陌生人提府裡的事，不許在藥房以外的地方配藥。多一條“不許單獨見太醫”，不算稀奇。
規矩多到這個地步，再加一條己經不痛不癢了。
只是有點納悶。
張景明是太醫院判，人品方正，不是太子的人。沈懷渡明知這一點，卻還是防著。他說太醫院裡有太子的眼線，可這是在我自己的府裡，關起門來說話，什麼耳朵能隔到府牆裡頭來？
這點納悶我沒問出口。照常過日子，照常在藥房對著嫁衣上那片箭矢花的殘樣研究配方。
首到第西天。
那天下午沈懷渡不在——太子府擺宴，請了幾位皇子，他推不掉，帶著老韓出門了。
我在寢殿坐不住，去廚房找水喝。端著茶盤走到迴廊拐角，聽到牆那邊有兩個聲音。
一個是灑掃的丫鬟翠兒，十六七歲，嘴碎，被趙嬤嬤訓過好幾回。另一個是廚房幫工阿桂，嗓門大，說悄悄話都能傳三丈遠。
“你發現沒有，三殿下從來不跟夫人圓房。”
翠兒的聲音。
我端茶盤的手一頓，腳步釘在了拐角後頭。
“那不廢話麼——”阿桂的嗓門壓都壓不住，“夫人一個藥鋪出來的，殿下能看得上？我聽人說這樁婚事本來就是太子硬塞的，殿下壓根不想娶。娶回來擱著當個擺設，過了風聲早晚一封休書。”
“不是看不上。”翠兒的聲音低下去，低到我要屏住氣才聽得清，“我那天聽管家跟趙嬤說的——是殿下不能碰。碰了，夫人就不值錢了。”
安靜了一瞬。
然後阿桂發出一聲拖長的“哦——”
我背靠著牆，手裡端著茶盤。茶盤不重，但我十根手指頭全扣進了盤沿。
“什麼叫不值錢？”阿桂那股興奮勁兒怎麼都藏不住。
“我哪知道。管家就說了一句——“殿下碰了她，她那個體質就沒了”。”翠兒越說越輕，“趙嬤還嘆氣呢，說可惜了……你小點聲，別讓夫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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