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平跑了。
老韓來報的時候，我正在寢殿裡分裝癢癢粉。雜役房的窗戶開著，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窗臺上有半個鞋印——跑得乾脆，連戲都不演了。
老韓追到城南吉祥巷，追丟了。那條巷子岔路多，夜裡又起霧，腳印到岔路口就斷了。
“殿下在書房，”老韓壓低聲音，“讓您過去一趟。”
沈懷渡只穿了件中衣，外袍都沒披。他站在院子裡，聽老韓說完，沉默了半晌。
“意料之中。”
他轉身往回走，走到迴廊拐角停了一步，頭也不回：“他本來就是一隻喂不熟的狗。”
我靠在門框上，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蘇平六年前就成了太子詹事的人，我爹到死都沒戳穿他。這次他跑得這麼急，不是因為良心發現——帶著那點半生不熟的訊息回東宮，總比兩手空空強。畢竟在朝堂上，情報這東西，寧可信其有。
但他回去，太子詹事未必會給他好果子吃。
三天後，東宮的帖子到了。
不是太子詹事發的，是太子妃的私帖——燙金紅箋，簪花小楷，“請三皇妃過府賞菊”。
老劉把帖子遞給我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我拿著帖子去書房。沈懷渡在批文書，接過帖子掃了一眼，放在案角。
“你看完了？”我等了半天，他一個字都沒說。
“看完了。”
“那是讓我去還是不讓我去。”
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你想去還是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我把帖子從他案角拿回來，在手裡拍了兩下，“帖子是太子妃發的，不給她面子就是不給東宮面子。你現在還沒跟太子撕破臉，我不能替你得罪人。”
他沒說話。
“但去了，她們肯定會試探我。蘇平跑回東宮三天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他估計都倒乾淨了。”
“你猜得到她們會怎麼試探。”
“無非是讓我診個脈、看個藥方、認個藥材。”我把帖子塞回袖子，“上次宮宴她就當著皇后的面讓我給她把過脈。但這次不一樣——蘇平在天香引萃取那天跑的，他至少聽到了銅蒸餾器的動靜，知道張景明在府裡做什麼試驗。如果他們拿天香體的事來試探我——”
“你打算怎麼辦。”沈懷渡打斷我。
“帶幾包癢癢粉防身。”
他看了我一眼，拉開抽屜，把戒尺拿出來放在桌上。
“帶。但別讓人發現。”他把戒尺往我這邊推了一寸，“癢癢粉撒在衣領上能讓人癢半個時辰，夠你脫身。但記住——不要對太子妃用，不要對太子用，不要在宴席正中間用。”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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