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馬車上,我把髮髻裡的癢癢粉倒回袖子,取下空心銀簪,把剛才蹭在拇指上的粉末沾點清水溶在簪尾,對著車簾縫漏進來的光看了看。
粉末遇水變成淡灰綠色——不是麵粉,不是灰塵,是碾碎後混在蕎麥殼裡的川烏頭鬚根。
京城藥鋪裡川烏頭是管制藥材,沒太醫院的批條買不到。但蜀中不歸太醫院管,蜀中深山裡烏頭遍地,隨便挖一棵曬乾磨粉,夠讓一壺茶變毒藥。
太子妃沒想毒死我。
這點劑量不至於致命,只會讓人上吐下瀉渾身發麻,在床上躺三五天。她是要讓我出醜,或者讓我自己把毒解了——這樣她就知道我會解毒。
她知道我會解毒,就等於知道我懂毒。
她背後是蘇平,蘇平背後是太子詹事,太子詹事背後是天香體的秘密。
回到府裡天己經擦黑。趙嬤嬤在門口等我,我把冠服換下來遞給她,只說了句“茶裡有東西”,首接去了書房。
沈懷渡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沓文書。
聽到推門聲抬起頭。
我把銀簪放在他面前,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太子妃裝病逼我把脈,蘇平站在屏風後不敢看我,苦蕎茶裡摻了川烏頭粉,我沒喝。
沈懷渡聽完,沉默了片刻。
“蘇平把你賣了,但沒賣乾淨。”他把銀簪推回來,“他應該只說了你懂醫術,沒說別的。要是說了天香體的事,太子妃今天就不會只用川烏頭試探。”
“那我該怎麼辦?”
“什麼都不用辦。該吃吃,該睡睡,一切照常。”他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的紙,提筆蘸墨,“你只要不在東宮人面前配解毒方子,他們就拿不到把柄。”
他寫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腦子裡過了三遍才落筆。
我站在旁邊看——抬頭是彈劾太子詹事貪墨軍餉。
正文逐條列著證據:景和二十三年春,西南軍餉三十萬兩經詹事府調撥,實際到邊關不足十萬;景和二十西年秋,詹事府總管劉德安以“軍需採買”為名從戶部支銀八萬兩,採買賬冊與實物對不上三成;景和二十五年冬,南疆邊軍棉衣被換成次等麻布,差價流入詹事府私庫。
每條後面都註明人證物證的出處——不是空口白話,是暗衛花了數年蒐集回來的鐵證。
這些證據他鎖在抽屜裡多年,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現在他寫成了奏摺。
他放下筆,把草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抬頭看我。
“你爹的事,該收點利息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詹事府的人以為東宮能護住他們。我讓他們看看,這天底下有些賬——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第二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