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詹事停職的第五天，我在書房待到三更天。
沈懷渡讓我幫他整理彈劾太子東宮屬官的證據鏈——詹事府倒了，但東宮還有六部九卿的人。他要一個一個拔。
我抄完最後一份供詞，擱下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回院子的路上經過藥房，我進去看了眼那幾盆藥材。赤芍又冒了兩片新葉，三七長得正旺。我蹲下給它們澆了水，指尖碰到溼土，忽然想起我爹。
他死的時候，這些藥還沒發芽。
我在藥房門口站了會兒,最後還是回了寢殿。沉衣裳都沒脫就躺下了。沈懷渡比我晚回來，進門的時候我己經睡迷糊了，只聽見他脫靴子的聲音，然後床塌微微一沉。
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被砸門聲驚醒了。
不是敲，是砸。
拳頭砸在門板上，一下接一下，悶雷滾過深夜的巷子。
我和沈懷渡幾乎同時坐起來。他比我快，手己經按上了枕邊的短劍。
門房老劉跌跌撞撞跑過院子，門閂拉開，緊接著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殿下！是張院判——”
老劉的聲音變了調。
我光腳跳下床，扯了件外衫披上就往外跑。沈懷渡己經到了正廳門口，蹲在地上扶著一個人。
張景明。
太醫院院判張景明，三天前還在藥房裡跪著求我救沈懷渡母親的老太醫，此刻癱在門檻上，渾身是血。
花白的頭髮被血糊成一縷縷貼在額頭上，左眼腫得只剩條縫，官袍從領口撕到腰，露出血透的中衣。右腿小腿上綁著塊深褐色的布——是他自己撕下袖口扎的止血帶。
最驚人的是他的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縫裡全是血,不是他的,是摳東西摳出來的。他那隻從不離身的藥箱被他死死攥著,箱體裂了道縫,銅釦也歪了,但裡面的東西居然沒散。
“張景明。”
沈懷渡託著他後頸,把他的頭抬起來。
“東宮……”
張景明睜開那隻還能睜的眼,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
“太子府的人……追了我三條街……”
他喘得厲害,胸口劇烈起伏。
“他們知道我在給娘娘做萃取……今夜我值夜,六個人從太醫院側門翻進來……”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劇烈咳起來,嘴角湧出血沫。
我蹲下按住他手腕——寸口脈浮數無力,失血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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