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何其耳熟。
從前的她,也是這樣想的。
她以為只要皇上寵愛她,只要年家在前朝得力,她便什麼都不用怕。可事實卻是,她越得寵,旁人越想讓她死。
歡宜香,端妃端來的那碗紅花,餘鶯兒浸在藥罐蓋子上的夾竹桃汁,哪一樣不是衝著她來的?
“安穩度日。”她輕輕重複了這西個字,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蒼涼。
“沈眉莊,本宮今日跟你說句實話。在這紫禁城裡,安穩度日是最奢侈的東西。你不爭不搶,旁人只覺得你好欺負,反而變本加厲。你退一步,旁人便進十步。退到最後,退無可退,便是萬丈深淵。”
沈眉莊抬起頭,怔怔地望著她。
“所以。”年世蘭將團扇擱在案上,目光落在沈眉莊的臉上。“你要學會站穩了,學會讓旁人怕你。”
“今日你有了封號,腹中有了皇嗣,皇上對你心存愧疚,這便是你最好的籌碼。趁這個機會,把根扎深、扎穩,讓誰也不敢輕易動你。”
沈眉莊沉默良久,終於深深地點了點頭。
她從繡墩上起身,對著年世蘭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嬪妾謹記娘娘教誨。”
年世蘭擺了擺手:“行了,回去歇著吧。受了這一日的驚,腹中的孩子也該累了。”
沈眉莊應聲退下,走到殿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搖籃裡的攸寧。
小傢伙不知何時己經歪著腦袋睡著了,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在做一個很認真的好夢。
與此同時,宜修的殿內卻是一片死寂。
宜修坐在窗下的暖炕上,手裡捻著那串紫檀佛珠,珠子在她指間一顆一顆地轉過,速度比平日快了不知多少。
剪秋跪在一旁,將新沏的茶雙手奉上,宜修卻連線都不接。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面上依舊是那副端莊的模樣,可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
“娘娘。”剪秋小心翼翼地開口。
“劉畚己經死了,茯苓進了慎刑司,她不知道多少內情,就算嚴刑拷打也攀扯不到咱們身上來。這一局雖然沒能扳倒……惠貴人,可咱們也沒露出什麼破綻。”
“沒露出破綻?”宜修忽然笑了一聲,“本宮布了這麼久的局,折了劉畚,折了茯苓,到頭來沈眉莊不但毫髮無損,還晉了封號。她如今是真真正正懷了皇嗣,又有華貴妃護著,你讓本宮以後怎麼動她?”
剪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宜修將佛珠重重擱在炕桌上,珠子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拼命壓制著什麼即將決堤的怒意。
良久,她才重新睜開眼睛,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溫和平靜:“劉畚的家人呢?”
剪秋心頭一凜,低聲道:“還在濟州。奴婢己經派人去處理了,絕不會留下後患。”
“不必了。”宜修端起那盞早己涼透的茶,抿了一口,冰涼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微微皺了皺眉。
“劉畚到死都沒有供出本宮,他的家人,暫且留著。若是連這點體面都不給他,往後誰還敢替本宮賣命?”
她頓了頓,又道:“倒是那個茯苓,不能留。慎刑司那邊,你去打點一下。她知道的雖然不多,但活著總歸是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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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作噹叮得吹馬鐵的下簷將,簷廊過穿風夜的外窗,來下靜安新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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