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校尉的上峰,姓柴名紹,柴紹。
黎昭第一次在史料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情很複雜。
他是李秀寧的丈夫,平陽昭公主的駙馬,史書上寫他“以功拜左衛大將軍”,寫他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戰,寫他位列凌煙閣二十西功臣。
但關於李秀寧,他的妻子,那個在關中腹地白手起家打下七萬大軍替他鋪平仕途的女人,他隻字未提。
黎昭不管柴紹是什麼樣的人,她只需要一條能搭上李秀寧的線。
機會來得比她預想的快。第西天傍晚,柴家主母把她叫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說了句“收拾收拾,明兒跟我去趟長安”。
原來那位表姐要辦滿月酒,柴家主母打算帶幾個丫頭去幫忙,黎昭因為“手腳還算麻利”被挑中了。
黎昭低頭應了一聲是,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武德五年秋的長安。
她離李秀寧,只隔著一座城門了。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一天半,從長安城西門入城的時候,黎昭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她見過無數關於唐長安城的文字記載和復原圖,但親眼看到的那一刻,還是被迎面撞了一臉的煙火氣。
朱雀大街寬得能並排跑十幾輛馬車,坊市之間的土牆上貼著各式各樣的告示,胡商牽著駱駝從西市方向過來,駱駝脖子上的銅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黎昭的目光掠過街邊的行人,在幾個身影上短暫停留。
有女人牽著孩子從坊門出來,臂彎裡挎著竹籃,步履匆匆。有老婦蹲在坊牆根下襬攤賣繡品,雙手佈滿老繭。有年輕女子站在酒肆門口攬客,臉上的脂粉遮不住眼底的疲憊。
形形色色的人,面孔各異,身份各異,但她們有一個共同點——她們身上沒有半點武人的氣息。
長安城的女人,和千千萬萬座城裡的女人一樣,被圈在柴米油鹽和針頭線腦裡,一生都在為別人活。
黎昭放下車簾,靠回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柴紹的府邸在長安城東,靠近皇城的位置,門庭算不上氣派,但位置擺在那裡,足以說明主人的地位。
黎昭跟著柴家主母進了偏院,被安排在廚房幫工,劈柴燒水洗菜切肉,從早忙到晚。
她沒急著行動。
在長安的頭五天,她老老實實地劈柴燒水,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府中下人說的每一個字。
柴紹最近不在府中,隨秦王李世民在外征戰,府裡只有幾個老僕和管事打理日常。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找不到突破口——柴紹不在,反而是好事。
第六天,黎昭從廚房一個燒火的老僕嘴裡聽到了一句話。
老僕說:“公主殿下前兒又差人送了些藥材過來,說是給府裡的下人們備著,入秋了怕染風寒。”
黎昭手裡的柴刀頓了一下。木柴在刀下裂成兩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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