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公主府前院燈火通明。
八十二個女兵在演武場上列隊，火把的光芒在她們臉上跳躍，把每一張臉都照得明明暗暗。
有人緊張得手指發抖，有人亢奮得眼睛發亮，也有人面無表情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李秀寧站在臺階上。
身上穿的不是平時的青色圓領袍，而是一身玄黑色的戎裝。
腰間掛著那把刀鞘佈滿劃痕的橫刀。
她沒有騎馬，也沒有拿令旗，就這麼站在火光裡，目光從八十二張臉上一一掃過。
“藍田南山有一夥土匪，六十多人，劫商旅、搶村寨、殺人放火。”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夜裡清清楚楚地傳到每一個人耳朵裡。
“縣衙打不過他們，朝廷不管他們。我們管。”
人群裡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在交換眼神。
“我知道你們中間很多人沒殺過人。”
“沒關係。”
“關中起兵那年，我手底下三百個姐妹，打過仗的不到十個。”
“打完第一仗之後，剩下的二百九十個都打過了仗——”
“因為活著回來的，都是打過仗的人。”
騷動安靜下來。
火把噼啪響了兩聲。
“這一仗我不帶所有人去。盧教頭會從你們中間挑五十個。”
“條件是射箭中靶七成以上、負重行軍十里不落隊。”
李秀寧頓了頓，目光落在站在佇列最邊上的阿苓身上。
“不管年齡，只看本事。”
阿苓的背猛地挺首了，下巴抬得高高的，瘦小的身板在火把光裡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小刀。
黎昭站在廊下的陰影裡，沒有在佇列中。
她的箭術至今脫靶率過半，負重行軍更是墊底，盧教頭早就放棄把她培養成戰鬥兵種了。
但李秀寧點名讓她隨行，職責是“行軍書記”——記錄戰鬥過程，繪製地形，評估每個參戰人員的表現。
黎昭知道這是藉口。
李秀寧要她親眼看看真實的戰場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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