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上只會寫“平陽公主克藍田南山”，一行字，九個字，用不了半口氣就能唸完。
但真實的戰爭是每一步都踩在泥裡、每一口氣都喘在嗓子眼裡的。
寅時末，隊伍到達預定位置——南山北坡的一片密林，距離土匪寨子不到三里地。
李秀寧下令原地休整。
所有人檢查兵器，不準生火，不準出聲。
女兵們三三兩兩地靠坐在樹下，有人在吃乾糧，有人在反覆調整弓弦的鬆緊，還有人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不知道是在背什麼口訣還是在求神拜佛。
黎昭坐在一棵大松樹下，藉著微弱的月光往本子上記地形。
她的手有點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一種她說不清楚的緊張。
她寫了戰爭，描寫過無數次沙場廝殺，但她本人連一隻雞都沒殺過。
三里地之外就有六十多個殺人不眨眼的土匪。
而她身邊這五十個女兵的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
超過一半人今天是第一次拿起武器面對真正的敵人。
如果出了差錯，她寫的就不是練兵報告，而是陣亡名冊。
“怕了？”
李秀寧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在她旁邊盤腿坐下，動作隨意得像是坐在自家後院的石墩子上。
她沒看黎昭，眼睛望著密林深處土匪寨子的方向，月光的碎片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明暗交錯。
黎昭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怕。但不是怕死，是怕算錯了。”
李秀寧轉過頭看她，等她說下去。
“六十多個土匪，打了兩次遭遇戰都贏了縣衙的兵，說明他們有懂軍事的人。”
“萬一他們比我們預想的更警覺，萬一他們有暗哨，萬一地形對我們不利——”
黎昭發現自己說話的速度在變快，強迫自己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殿下，我給你的所有建議都建立在紙面上。”
“但我知道真實的戰場不是紙。”
李秀寧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溫和的、禮節性的笑，而是一種看到什麼有趣東西的、帶點玩味的笑。
“黎昭，你知道我第一次帶兵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不是地形，不是兵力對比，不是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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