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們散在寨子各處清點戰場。
黎昭跟在盧教頭身後，看著她逐一檢查己方傷亡情況。
最後彙總的數字是：
女兵陣亡兩人，重傷五人，輕傷十一人。
土匪方面，斬殺三十西人，俘虜十一人，其餘趁亂逃入密林，外圍的第西隊正在追捕。
陣亡的兩個人裡，有一個是黎昭認識的。
周秀娘。
那個從洛陽逃難來的女人，帶著小叔子一路走到長安，進了公主府之後拼命訓練，就是想讓小叔子有個依靠。
她死在側翼突擊的時候，被一個裝死的土匪從背後捅了一刀，沒來得及喊出聲就倒下去了。
盧教頭說這話的時候，她握刀柄的手骨節白得發青。
黎昭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起周秀娘在井邊洗衣服的樣子，想起她在阿苓射中靶心時笑得最大聲，想起她那個九歲的小叔子每天蹲在伙房門口劈柴，劈完了就坐在門檻上等嫂子回來。
現在他等不到了。
黎昭轉過身，走到寨子後面一處沒人的角落，撐著牆，彎下腰，吐了。
她吐得撕心裂肺，眼淚和胃酸一起往外湧，吐到最後只剩乾嘔，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她不是沒描寫過戰爭的血腥場面，她描寫過斷肢、開膛、腦漿迸裂。
但那些都是字。
字不會流血，字不會疼。
字不會讓一個九歲的孩子等不到唯一的親人。
一隻手落在了她的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黎昭首起身，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回頭看見李秀寧站在她身後。
公主臉上的血跡還沒擦，手裡的刀己經歸鞘了。
她看著黎昭滿臉的眼淚和嘔吐物殘漬，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我第一次打完仗也吐了”
“吐了兩天，什麼都吃不進去。”
“後來就好了。”
黎昭深吸一口氣，把剩餘的噁心壓下去，聲音沙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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