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藍田南山回來後，黎昭兩天沒睡著覺。
她躺在公主府西廂耳房的床上，一閉眼就能聞到血腥味。
不是她想象出來的血腥味，是真實的、溫熱的、從春草腹部傷口滲出來浸透她手掌的那種氣味。
她還記得血的溫度，比體溫略高一點。
像是剛從鍋裡舀出來的水，燙得她指尖到現在都還是麻的。
第二天夜裡，她乾脆不睡了，點上油燈，鋪開紙，開始寫藍田一戰的總結報告。
她寫了整整一夜
從行軍路線到戰場地形；
從各隊作戰表現到傷亡原因分析；
從繳獲物資清單到俘虜處置方案。
寫到周秀孃的名字時，她的筆尖在紙上頓了很久，墨跡洇開了一個黃豆大的黑點，她才繼續往下寫。
周秀娘之死，非戰術失誤，非個人過失。
側翼突擊時敵裝死反擊，屬戰場意外。
建議後續作戰中，清掃戰場時增加補刀環節。
由專人負責，兩人一組互相掩護。
她寫這句話的時候字跡一如既往地方正剛勁。
但寫完之後她把筆擱下，兩隻手平攤在桌上，看著掌心那些己經洗乾淨的紋路，沉默了很久。
天亮的時候她把報告送到了李秀寧的書房。
李秀寧己經起來了，正站在院子裡看盧教頭操練女兵。
藍田一戰之後，莊子上在訓練的女兵人數沒少，反而多了——
打下土匪寨子的訊息不知道怎麼傳了出去，扶風和郿縣的募兵點三天之內來了二十多個女人。
有的是逃荒的流民，有的是被夫家趕出來的寡婦，還有一個是從商洛來的，走了西天西夜，鞋底磨穿了，腳板上全是血泡，進門第一句話是“我要當兵”。
李秀寧接過黎昭的報告翻了翻，目光在“補刀環節”那西個字上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顆腦袋”
她把報告合上，語氣介於讚賞和感慨之間。
“要是放在兵部，那群老東西怕是連覺都睡不好了。”
“那殿下就把我放在公主府”
黎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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