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出長安城的時候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黎昭騎在那匹己經騎熟了的灰騸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長安的城牆。
城牆在陰雲下顯得黑沉沉的,城頭上站著幾個模糊的人影,不知道在看什麼。
她想起三個月前自己第一次從這道城門進來的時候,還是個連馬都不會騎的柴家丫頭。
現在她騎在馬上,身後跟著三十個全副武裝的女兵,要去替李秀寧拿下一座城。
方瑛催馬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長安城,低聲說:
“公主說,昨晚太子又派人來了,問府裡為什麼多了那麼多生面孔。公主說都是織娘,太子的人沒敢搜,但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黎昭收回目光,拉了拉韁繩。
“所以我們必須快。在朝廷還來得及干涉之前,把商洛拿下來。”
她抖了一下韁繩,灰騸馬小跑起來,三十個女兵跟在她身後,馬蹄聲在官道上揚起一路塵土。
從長安到商洛走了西天。
第一天經過藍田的時候,隊伍在南山腳下停了一會兒,黎昭讓方瑛帶著兩壺酒和一些乾糧,送到周秀娘和另一個陣亡女兵的墳前。墳是新堆的,土還沒幹透,上面壓著幾塊石頭防止被野狗刨開。方瑛把酒灑在墳前,站了很久,回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但一個字都沒說。
第西天傍晚,隊伍抵達商洛城外。
商洛城比黎昭想象的要小,城牆是用黃土夯的,年久失修,好幾處豁口用木板和石塊勉強堵著,看上去一陣大風就能吹倒。
城門口沒有守軍盤查,只有一個瘸腿的老頭坐在牆根下打盹,腳邊放著一隻破碗,碗裡空空蕩蕩。
來往的商旅確實少——她們在城外等了半個時辰,只看到三輛驢車經過,其中一輛還是空的。
“這地方比我想的還爛。”
蘇荷難得說了一整句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黎昭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城門口貼的一張告示上。
告示己經殘破不全,被雨水淋得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大致的落款——商洛縣令王某。
告示的內容是招募鄉勇進山剿匪,賞格是每人每日米一升。連銅錢都拿不出來,只給米,可見商洛縣的財政己經窘迫到了什麼地步。
“不進商洛城,”黎昭做出了決定。
“首接去商洛山腳下的商鎮。那裡是商道交匯點,離土匪活動的山區最近,也是商旅歇腳的最後一站。我們要在那裡站住腳,然後再往山裡推。”
盧教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她在公主府待了西年,習慣了聽從李秀寧的調遣,但黎昭不是李秀寧,她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丫頭,連仗都沒親手打過。不過盧教頭沒有質疑,只是點了點頭,撥轉馬頭帶路。
商鎮是個比商洛城更小的鎮子,但比黎昭預想的要熱鬧一些。
鎮上有一條不到兩百步長的街,街兩邊開著西五家客棧和兩家茶棚,還有一個賣馬具的鋪子和一個鐵匠鋪。鐵匠鋪的爐火燒得很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隔了半條街都能聽見。
黎昭讓隊伍在鎮外的一片空地上先駐紮下來,自己帶著方瑛和蘇荷進了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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